从第一颗眼泪开始,越哭越委屈。自从她外甥女来了,整颗心都歪了!除了拾弄梅树的农具,小木屋里还堆着高高的杂草,一直堆到快到门口的地方。”
“二姐!”封朗月突然提高了音量大喊了一声,吓了封锦茵一跳。那些委屈就该随着这一场哭都过去,日子还是要微笑面对。读书了不起吗?”
寒酥听了这话有些尴尬。
身边侍女这个时候站出来劝慰,说三娘子向来和她关系好,犯不着因为一个外人和自己姐妹生分了。”封朗月说。可是封岌就站在她对面,好像赤裸裸将两个人不堪的过往又拉到眼前。若她只一个人听见这些议论,兴许只是略不舒服并不会那么在意。
房门“吱呀”一声被她拉开,她刚要迈步出去的动作生生顿住,脸上勉强扯出来的笑容也僵在那里。”
封锦茵冷哼:“你这话说的我更生气!我看她是在外面藏了个情郎,出去会野男人呢!她拉着封锦茵的手,小声劝:“二姐姐别说了……”
封锦茵气恼地甩开封朗月的手,恼声:“我说错了?
她原先觉得二姐姐没有母亲了好可怜,话本子上不是都说继母会苛待?
“她们走了。
寒酥悄悄望了封岌一眼,他垂着眼,正将收好的伞放在一旁。她转过身弯腰去拿。不管这些话是不是真心的,她也不该一股脑说出来。
小小的木屋里,寒酥陷在无地自容的难堪里。
寒酥心里有一点乱,想不太明白。这是她第一次打断封岌的话。”
她声音低低柔柔,又尽量隐藏着里面的难过。说不定卖身爬床凑的盘缠!在咱们面前云淡风轻假清高,背地里对着男人卖好!
偏偏她说的对。
开门前,她特意摆出一个笑脸来。
封朗月确实不太明白二姐姐怎么气成这样,她一脸无辜地说:“可是府里发下的料子每次都是你先挑,然后才给表姐呀。
封岌再度开口:“你不要把她们说……”
“将军先走吧。一天天那个清高样子给谁看?丝丝缕缕被克制过的哭声从木门飘出去。她那个母亲连父母都不要了,跟着男人跑了,说不定她也是那样的!封岌一直觉得她挺着脊梁抬着头的模样更好看些。寒酥有些意外,府中何等富贵,府里的主子们怎么可能缺布料。
封岌也有些意外。”封锦茵拉着脸,“你也不想想她来京城不投奔外祖父家,找她姨母是为什么?她那个母亲是和家里断了关系的,程氏的嫁妆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懂什么?他抬眼的前一刻,寒酥有些慌乱地移开了目光。”封锦茵哭得伤心,“你有母亲疼,是不会懂的!
寒酥轻轻点了下头,便没了其他反应。
寒酥垂首低眸,陷在巨大的难堪中。”
程氏,这是一生气,连母亲也不叫了。你看看她,一共没几件衣裳穿。
她蹲下来,抱着膝,又将脸埋在腿上。
“这根本不是一块布料的事情,是她偏心!她那个父亲穷酸得要死,盘缠够吗?
她看见了翠微,翠微立在梅园门口,正朝这边张望。她看着堂姐哭,不知道怎么劝,蹙着眉说:“二姐姐别哭了,我把我的雪缎给你好不好?”
“二姐!
短暂的安静后,寒酥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再次道:“将军先走吧。”
寒酥确实忘了。还是觉得撞见两个小姑娘哭不太好?封锦茵那些口无遮拦一时气恼的胡话,一句句扎在寒酥的心口。”寒酥开口。
封岌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分明只一个人躲在这里就足够。
封岌未言,垂眸望着她。”封朗月直接去捂封锦茵的嘴。还不是因为她母亲当初被扫地出门了!”封朗月转身就走。”
为了布料哭?
“我可不听你这些胡话了!
寒酥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了泪。
可她不觉得踏实,只觉得丢脸。她低着头,想将自己藏起来的模样。
——封岌立在门外,背对着她。她哭了那么久,都被他听去了……
封岌转过身来,扫过她的眼睛,道:“你采的梅忘了拿。还不是吃咱们家的用咱们家的,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吗?他是不想应付封锦茵和封朗月吗?她低着头,望着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红梅,心中难受极了。”
封朗月变了脸色,使劲儿给封锦茵使眼色示意周围那么多下人呢。
“三婶娘其实对你也不错呀。
“哼。说不定还偷了府里的钱往外送!她这才有一丁点后悔自己说了很多过分的话。这几年她看着二姐姐和三婶娘关系不睦,越发心疼二姐姐,可今天听封锦茵这番话,她吓了一大跳,大梦初醒般原来二姐姐和三婶娘关系不好可能未必是因为三婶娘对她不好……
封锦茵有点懵地站在原地看着封朗月离开的背影。她和封岌面对面立在门口那一小方空地,连转身恐怕都要碰触。钝刀子磨着眼珠子,让眼睛火辣辣得疼,疼得想落泪。这处小木屋从外面看很小,可她没想到里面这样逼仄。从她老家到京城这么远的路,她是怎么过来的?
寒酥仍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立了好久,觉得封岌已经走远了,她才小声哭出来。她抬起脸,用指背擦去眼尾残泪,长长舒出一口气。
封锦茵甩开封朗月的手,继续抱怨:“父亲还让我跟她学习,学什么?
封岌正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那么近,衣摆时不时摩擦而过这让她更加难堪。现在的她还不知道外面接下来的对话会让她更尴尬。
封朗月眨眨眼,显然不太清楚这些事情。”
封锦茵十四,封朗月比她还小一岁,天真烂漫的性子。”
封朗月拉着封锦茵的手,摇了摇:“二姐姐别气了,表姐母亲病死了,父亲又被北齐人害死了,千里迢迢过来好可怜的。不好好在家里给她父亲服孝,三五天往外跑。她卖身爬床,而她爬床的男人正立在她面前。
听见外面封朗月的话,寒酥微微惊讶——封锦茵哭泣和姨母有关?
外面侍女对封锦茵说的话,寒酥是一句也听不清了,直到外面的人都走尽,也浑浑噩噩不知。
寒酥愣住。高大的背影似山峦。
蹙起的眉,抿起的唇,朦胧的眼,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滚落。”封岌开口。
封朗月又说:“再说了这次是三婶娘私下用她自己的嫁妆给你们添棉衣嘛。”封锦茵一边哭一边说。
封岌眸色沉沉,他一直望着寒酥,看着她脸色一点点惨白下去。明明最初只是为了躲避尴尬,却没想到听见旁人的背后议论,提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