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落红不是无情物

第28/2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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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环从巷道里走出, 她一身白孝, 引起众多诧异的瞩目。

  谢兰胥走进鲜血淋漓的牢房,在白秀秀不成人样的身体前蹲了下来。后来,朱靖就真的死了!

  “可……这……”

  两人面面相觑。去年才嫁入朱府的白秀秀,如今只有十七八岁,但是倒在地上的那一团东西,实在看不出少女的模样,就像一条被人刮了鳞片,奄奄一息的鱼。”

  “鱼”动了动,似乎想往无人能够触及的地方退去。

  两个狱卒连连点头应是。”

  荔知愣住。你以为御状谁都告得?

  人山人海,汇聚在京都最大的官道上。”她一字一顿说。

  可惜,这样的地方哪里都不存在。刮鳞时的血迹四处飞溅,似乎要将身体周围的每一根枯草都沾满。这商户女因为伙同情夫杀害礼部尚书的嫡子,现在关在大理寺狱,不日就要处刑。”

  “没说什么……”狱卒茫然地回答,“教书先生对他和白秀秀的奸情供认不讳,但是不承认自己杀了人。”

  “大人是要提审吗?

  “你……”

  谢兰胥话未说完,教书先生就像吓破了胆一样,不断重复着:

  “我招,我招……”

  “你招什么?

  “我并非提审,只是就地问几个问题。”谢兰胥问。”

  白秀秀艰难地扭过头,淤青肿胀到无法完全睁开,只能看见半个瞳孔的眼睛看着谢兰胥,缓缓流出一滴眼泪,她似乎想说话,干裂的嘴唇一张一阖,出口的只是破碎的喉音和模糊的气音。

  京兆尹怒道:“那就按规矩,先上五十杀威棒!

  “简直是胡闹!

  雪白的素帕里包裹的是白秀秀血迹斑斑的耳坠。”

  从茶摊上借一根长板凳,刑场就立好了。

  “郡王殿下!

  许多人家门前都残留着昨日烧过的炭火,饼铺的羊肉胡饼今日还是卖得最快。她杀的人!

  尤一桂一哽,不再自称“本官”。你有什么冤情, 就去户籍所在衙门禀报。她勾引我!

  “你是何人, 可知你在做什么?”谢兰胥说。”

  “哦?只要告御状的人死了,那就没人告御状了。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银环一上马车,问题便连珠炮似的射发。然而,事与愿违,五十杀威棒下去,孝服变血衣,银环竟然还有一口气在。

  “白秀秀,关于朱靖之死,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如果你们心中有疑虑,可以给大理寺卿递一个话,就说我来了大理寺狱。

  “少卿大人!

  “我想知道真凶是谁。京兆尹在心中默默祈祷。

  他竭力劝阻自然是有原因的。

  “做出决定吧,你的时间,不多了。我什么都没做啊——”教书先生脸色惨白,视线游移,不知在看着什么东西说话。

  虽然精神看上去不太正常,但说的话倒是很有逻辑。”

  王对官,自然是王胜。白秀秀就更没说什么了,她现在这样子,什么都说不了。在树身下, 立着一面巨大的红鼓。

  “民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要告御状。”谢兰胥笑道,“本王初来乍到,对办案之事还不甚了解,所以才想着多核实几桩案子,增加一些经验。你和小姐是什么关系?”

  “你们是因为什么契机,产生了不伦之情?”

  见谢兰胥退让,尤一桂也缓了语气。”

  荔知立即想起一件事,敬王虽有贤王之称,但真正获得帝王欢心的,是凤王谢凤韶。

  声音很轻,但却毋庸置疑。”◎

  冬至翌日, 京都仍洋溢着节庆的喜气。

  一阵脚步声响起,谢兰胥的出现让两人慌慌张张站了起来,遮掩桌上的小酒。这是毋庸置疑,全国皆知的事实。”

  荔知坚定地点头。

  教书先生穿着布满血痕的布衣,蜷缩着身体躲在牢房角落,看见有人来了,满脸惊恐不安,不断哆嗦着。”

  一听礼部尚书三个字,京兆尹瞪大眼睛看着回来报信的衙役。”一名狱卒殷勤道,“是哪位嫌犯?

  “咚, 咚,咚——”

  午时三刻, 自燕朝创立以来从未响起过的登闻鼓, 传遍大街小巷。告御状, 可是要受五十杀威棒的——你就不怕丢了性命吗?

  “郡王客气。街道上的店铺都已陆续开门,小摊小贩也开始吆喝。冬至佳节,给大人添麻烦了。”

  谢兰胥微笑着,递出一方包裹着什么东西的手帕。

  他微笑道:“恭喜你,不必为此感到愧疚。这……”

  “打开。

  银环毫不所动,无论京兆尹是威逼还是利诱,依然要告御状。

  一个狱卒去通知大理寺卿了,另一个狱卒带路去往关押白秀秀和教书先生的牢房,谢兰胥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啊?”

  银环跪地叩拜,姿势恭恭敬敬,但她抬起头来直视京兆尹的眼神,充满倔强, 毫不退缩。

  “走罢,去看看白秀秀。”尤一桂再次威慑道。

  京兆尹一个眼神,两个行刑的衙役心领神会,剩下的二十板子用上全力。”

  谢兰胥并不以架子压人,他的神情却很是令人信服。

  冬至之夜,一个理应阖家团圆的日子。

  如果帝心真如谢兰胥猜测那般,那么真凶是谁根本不重要,他们要做的,就是为白秀秀翻案,将礼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一干人拉下马来。

  在她击鼓期间围聚起来的百姓闻言, 响起一片抽气声音。

  狱卒将他领到白秀秀的牢房,这里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教书先生魂飞魄散,飞快地说,“白秀秀好几次对我说,如果朱靖死了就好了。

  ……

  霜月降临,皑皑如雪。

  杀夫案中的两个疑犯都已定罪死刑,大理寺卿特意交代过,除了他本人,无人有权提审此二人。”谢兰胥不慌不忙,微笑应对。”

  一声怒喝,打断了谢兰胥的问询。”

  “大人!”

  尤一桂看了眼瘫在地上的白秀秀,信了狱卒所说的话。

  狱卒被一股难以说清的威严推动着,打开了牢门。

  等人完全走后,尤一桂才冷下脸,质问刚刚呆在牢门外的狱卒。”

  “是她来找我学写字!

  桃子彬彬有礼地将银环请上马车。

  脸色铁青的京兆尹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嘴唇油光水滑, 一看就知道刚从饭桌离开。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能帮你救你想救的人。

  不能解决问题,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嘛。皇帝将我放在大理寺,只有两种可能。

  “你是谁?”

  谢兰胥话音刚落,两名刚刚还十分配合的狱卒都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谢兰胥温和地微笑着:“辛苦你们了,冬至还在值班。

  怒气冲冲的大理寺卿尤一桂声势浩大地走了进来。

  “郡王殿下,你是否太不把我这个大理寺卿放在眼里了!”谢兰胥缓缓说,“上谢敬檀的船,或者,给他船上凿一个洞。

  一切都已就位,好戏,该上场了。

  而此次杀夫案,敬王的左膀右臂礼部尚书就掺杂其中。

  燕律承继于崔律, 两朝律法都严格规定了上诉要层层递进,越级上诉不仅要严惩告状的人,他们中间这些理应解决民怨的官员,同样会遭到牵连。”谢兰胥微微一笑,“重要的是,皇帝希望谁是凶手。为什么要让我出来?

  京兆尹在一旁不耐烦地看着,等着银环求饶,可他等了又等,板子都进行到第三十下了,银环还是一声不吭。

  一个不成人形的东西倒在地上,白秀秀的状况看上去比教书先生惨烈百倍。”荔知说。

  “在行刑之前,严加看管这两人。小的这就把人提来!”谢兰胥转身,轻声道。是她杀的!他一眼瞪开了站在牢门外的狱卒,脸色难看地看着站起身来的谢兰胥。”谢兰胥说。

  一个三品一个二品,别看品阶差得不多,地位却差多了。

  不过一盏茶时间,带着杀威棒的衙役便将银环围了个水泄不通。因为我们要惩戒的,确实就是真凶。”

  “是她!”

  “你的意思是……”

  “敬王和凤王的储君之争在这两年一直陷于僵持,但这种僵持,在最近开始瓦解。

  他坐上等在狱外的马车,让马车夫兜了个圈子,甩掉尤一桂派来的几个小尾巴,然后,停在了朱府一扇角门外。

  这就是京兆尹一听有人有告御状,连午食都没吃完就急急忙忙赶来的原因。

  银环咬着一块布手帕,两板子下去就汗水长流,眼睛充血。

67 ☪ 第 67 章 ◇

  ◎“这是姐妹情谊。

  他先前派出去的一名衙役匆匆回来了,在他耳边说:

  “打听出来了,这是白家商户女的陪嫁丫鬟。

  “我招……我和朱府大少奶奶有私情,她……是她先勾引我。

  另一边,谢兰胥走出大理寺狱,他回头看了眼夜色中的牢狱,嘴角带着一丝微笑。记住,除了我,谁都不许提审他们!

  银环走到红鼓面前,毫不犹豫地拿起了鼓槌。难道觉得我大理寺办案不公吗?

  谢兰胥对此早有预料,教书先生这里,原本就不是他的真正目的。

  “你可有听见他们说了什么?不必管我,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嫌犯。

  官道正中,是一棵百年老树, 树冠遮天蔽日, 仿佛直冲云霄。”

  “尤大人多虑了。只是大理寺狱都是些穷凶恶极的罪犯,并不适合郡王自行学习。

  在自己的地盘上,有人要告御状,那不就是说自己施政不力?尤大人何出此言?”

  “尤大人说得有道理。

  “郡王要学习办案,可以多请教同僚。

  “即便徒增愧疚,也要知道么?”

  “朱府杀夫案中的白秀秀和教书先生。

  “此案涉及朝中二品官员,事关重大,大理寺中只有本官才有权提审案犯,再说——此案已经了结,你再来提审犯人,是何用意?”

  银环揭开手帕,目眦欲裂。

  “白秀秀?以谢敬檀为首的敬王派在朝中占据上风。

  “打开牢门。两名大理寺狱卒正在跛脚的旧木桌上喝闷酒,抱怨冬至却无法归家。”京兆尹说。”

  “朱家大少爷朱靖是谁杀的?

  他先见的教书先生。

  一个神色焦急的人早已等在那里。京都这种扔出一砖头能砸到几百个贵族子弟的地方,京兆尹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说着好听,三品京官,实际上见谁都点头哈腰——

  他要是不把这个告御状的丫鬟给处理好,他的乌纱帽也就不稳了!两个狱卒内心松动,便同意谢兰胥进去问询。”

  谢兰胥转身离去,并不留恋。

  谢兰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难以察觉地多了丝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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