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吉尔伽美什

第172/232章

  二人一个斜倚在榻前,一个坐了一角榻沿, 相隔无间,却静默无声。

  “你现在去,岂不是求人家救。”

  大风起兮,撩动了沉沉的帐幔,发出“哗哗”之声,如同有人从外头掀帘进来。

  她已褪去了在销金窟时一袭妖冶的碧色裙装,换上惯常的素衣白衫。她行色匆匆,披霜带月前来,细小的雪粒子粘连在她凌乱的发丝其间,犹如覆了一层濛濛灰雾。当时赤祝将军中的也是这种箭,差点就……”

  他不敢再说下去,望向一旁的叱炎,却仍是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态。

  她柔软的指腹,触到他硬实的肌肤,还带着一丝风雪的凉意,渗入他的肺腑。

  他垂眸继续翻书,一行字已看了一刻有余。

  偌大的帐内,霎时晦暗一片。

  如此寒夜, 他似乎有些发热, 身体滚烫。她却害你中箭又一走了之。只因这勾刃陷得实在太深。

  胸口的箭伤如同被蚁虫撕咬般又痒又痛,他已数日不得安睡。若是再偏一寸,或是再深一毫,便会伤及心脉。

  唇齿相触的一刹那,他连日来所有的疑问和情绪,都尽数隐没在毫无表情的面具之下,销声匿迹。”

  “殿下,你若不是为了找她,何至于此?

  上有数道缰绳的勒痕,边缘已破了皮,已是红肿一片。

  “伤口里残留了一小道勾刃,待伤口腐化,会危及性命。

  可心底的那道裂痕,被扯开的口子更大,缝隙中填满了他白日里压抑的愤怒和不甘。

  黑暗中,人的五感尤为敏锐。

  最后,她轻启朱唇,覆在那道伤口之上。

  叱炎微微扬唇,轻嘶了一声。我得用一个极其特殊的法子。

  肌肉贲张起伏, 辰霜只得别过脸去, 对他轻声道:

  “殿下只需,只需褪下左手衣袖即可。

  无人前来。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葛萨的一声惊呼:

  “殿下!”

  辰霜被他突然的发问怔了一怔,下意识舔了舔尚有些燥热的唇,低声回道:

  “知道殿下为救我中箭,我心中实在难安。

  帐内燃着数盏烛火,太过亮堂,眼前男人的轮廓又被映照得太过明晰,令辰霜觉得有些不自在。

  辰霜鬓边的长发掩住了她羞红的耳廓。

  行至他身前,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未曾打一声招呼,便直接用纤细的手指一把撩开他虚掩的里衣衣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胸口瞧。

  叱炎一怔,从榻上直起了身,一眼便看望见了跟随在葛萨身后的那个女子。叱炎帐内烛火通明,他无心入眠,倚在榻前的氍毹上翻阅着军报。

  他自从在密林捡到她的那一日,便知她的骑术不差,甚至在草原上也可算属上乘。

  她秀气的眉毛越拧越紧,最后径直坐在了他的榻沿,伸手向那道伤口探去。殿下这回中箭,是自行轻易地拔出吧?”她迟疑了片刻,好似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道:

  “殿下中箭位置凶险,极其靠近心肺。

  他的身上, 陈年刀剑旧伤遍布, 多处狰狞的疤痕蜿蜒在侧, 深深浅浅, 即便间隔已久,亦可感受到当初的血腥之气。

  潮湿而又柔软,叱炎浑身一僵,接着一颤,肌肉骤然收紧,血脉逐条暴胀。”葛萨气愤得甩袖欲走。”

  “这是实话?

  直到她唇瓣的温热散去,叱炎低下眉眼,看到她一卷小舌,吐出了那枚带血的勾刃。她的侧脸被月白照得如雾般朦胧,小小的耳垂像一颗缀于花间的朝露,尖头泛着微微的红。

  他撩起眼皮,又向门外看了一眼。待我攻下凉州,全城皆为我军俘虏。可这一趟,一双手竟磨成这样,会是因为心急来找他的吗?

  帐幔一卷一翻之后, 帐内又沉寂了下来, 唯余呼呼风声不断,扰人幽梦。

  辰霜无奈, 从衣袖中掏出一块锦帕,点按着他伤口, 拭去新溢出的乌血。”

  叱炎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她摊开的手掌之上。”

  叱炎不动声色, 一手扯开衣衽,将上半身全然赤露。”

  叱炎斜睨着她, 目光冷淡, 神情似是是在说,脱都脱了。

  他稍一用力,箭矢从中折断,裂成两段。故我不能像上回对赤祝将军那般用小刀挑出。天间阴霾欲雪,浩夜将至。

  辰霜看不清眼前人是否闭了眼,也不好开口再问。

  叱炎侧身,猛地一挥,袖下生出的风一下子将烛火灭去。

  心若擂鼓之下,她朝他移了移,双手轻轻搭在肩头扶稳,再缓缓低垂螓首。他皱了皱眉,虽有疑虑,仍是依照她所说,缓缓阖上了眼。”

  帐幔被来人猛然掀开,葛萨风尘仆仆前来,面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舌尖有如夜潮暗涌,他的意识随波逐流,最后不由闷哼一声,从心底发出一声喟叹。

  “很疼吗?”

  “什么法子?

  帐布上交叠的人影摇曳,有如春波荡漾。”

  叱炎听见了,冷冽的眸子扫了她一眼,全然猜不出她要玩什么把戏。她仰起头,平静自若地对一旁的葛萨说道:

  “还请葛萨大人回避。

  如同一尾鱼在游弋翻腾,将沉在海底的致命利器硬生生往外挑出。

  昏暗的夜色下,扶在身前的女子,上下唇翕张,羽睫随之颤动。那日手握他陌刀留下的伤疤结了痂,又被粗糙的绳结磨裂。凑近看, 胸前已隐隐发了一层薄汗,在烛火下显得他的上肌愈发油然壮阔。容我去熄灯再回。若不是戴着一副面具,恐怕早已被人看出他身体的异样。

  叱炎微微偏过头回望,却只见风吹飞雪,透过帐幔的缝隙间涌入帐中。”辰霜蹙着眉头,面带忧色,小声问道。

  错觉罢了。”

  “太,太亮了,晃眼。

  辰霜抑制着渐起的心跳,用极其轻微的声音说道:

  “稍后,还请殿下闭上双眼。

  夕光散去,暮色沉沉。你现在中了箭血止不住,就算是巫医来了也是束手无策啊。她正要起身将烛火熄灭,一离开榻边却被拽住了衣袖。

  叱炎垂下眸子,抿紧了薄唇。

  叱炎将他按在座位上,缓缓拂去手心的血迹,轻声喝道:

  “不许去。”

  叱炎掠过又气又急的葛萨,重新将那支陇右军的箭矢握在手中。

  被夜风鼓动的帐幔猎猎作响。

  二人一入内,便飞快地朝他走来。

  她用衣角擦了擦勾刃上的鲜血与津液,再放在他的掌心,小声道:

  “事急从权,多有冒犯,殿下勿怪。一到了夜深人静之时,愈演愈烈。

  箭伤不大,但内里已是血肉崩裂。”辰霜无奈解释道,又被拉回了床榻。”葛萨急不可耐地问道。

  一口将那道箭伤含住,微微啜吸,随后唇齿的力道加大,灵活的小舌探了进去,游走其中,不断深入,直到舌尖抵到了尽头处那块坚硬的箭矢勾刃。”他随手将断箭掷于一旁,淡淡道:

  “到时,那便是,她来求我。

  最后,他问出口的却是:

  “为什么还回来?他语调平静而又暗含汹涌,问道:

  “你去哪里?

  榻前的男人已睁开双眼凝视着自己,目光不仅透着狐疑,还多了一丝悍戾。

  “我去把那个女奴找回来!

  辰霜垂头,低低道了一句:

  “请殿下褪下里衣。

  她必须即刻将残留勾刃取出。”

舔舐

  叱炎扬眉抬眸, 不经意望了她一眼,示意葛萨退下。”叱炎眉目淡淡,眼中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光。

  让人忍不住想要撷取,含在口中,一尝芳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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