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咔嚓”一声轻响，指甲轻而易举刺破表皮，淡绿色的汁液渗出，芹菜独有的清香瞬间弥漫开。”
人上了年纪就喜欢俊孩子，老太太见江茴虽穿着朴素，身上一色首饰全无，可神态落落大方，口齿清清楚楚，竟一点不似寻常村妇，先有几分喜爱。
“有姐姐真好啊！
那头炕上两个小孩儿早就坐不住，见鱼阵上前，也嗖嗖爬下地，手拉手跑过来看小妹妹，满眼稀罕。
“家里并没有你要的材料。
“你啥都觉得好吃！那玩意儿真能吃？”
她家里虽好，奈何从里到外容貌平平，哪怕人本能护短，也不得不承认人家的孩子确实比自家娃娃中看。
照着么看，是进行得很顺利了？
还有酸菜，酸了的菜？不过必然是个好名字，鱼儿可不得有水？但郑老爷子也不可能立刻相信我，待到那时，少不得露两手……”
因为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听见这话，江茴也不紧张，反而有些雀跃起来。
腐烂的竹子？”她羡慕地说。
但这份沉稳和老练，属实不像孩子，很令人信服。”他很无情地挤兑妹妹。
有福一直是家里最小的，如今终于来了个更小的，喜得什么似的，拉着鱼阵的小手要喂她吃点心。
郑义摆摆手，“不妨事，你们只管做自己的。
一来方便保存携带，二来也好泡发。
不是乐章，胜似乐章。
土豆粉其实难登大雅之堂，但胜在新奇有趣，正好可以充做菜和饭之间过渡的点心。”
指着孙子说，“小名有寿，”又指着孙女，“这是有福。
瓷盆里早泡发了海参、鲍鱼、瑶柱等干货，预备着用。
他忍不住想，自己这么大的时候，有这么多心眼儿吗？”
“聪聪？
出发前几日开始，师雁行就没再往卤汁里加高汤，几天下来，越发浓缩，正好这次灌了一坛子抱来。
时间紧任务重，来不及细细泡发，只先润一润，去去表面尘土和脏东西，然后等会儿下锅慢慢煮一煮也能将就。”
因明日要举办待客晚宴，除一应菜蔬要用当日新鲜的之外，各色重要食材都已备齐。
取芹菜最嫩的一段切成细条，再加糖醋蒜等调和成酸甜可口的酱汁，把煮发煮熟的木耳过冷水，和腐竹、芹菜条一并拌匀。
哼！
小小的人往案板前一站，活像脱胎换骨，好似跟方才那笑意盈盈说话的姑娘判若两人。
调成酸辣口，顺便还能压一压吃肉之后的绪烦。
郑老太太顿时乐得合不拢嘴，试探着摸了摸她的小肉脸儿，手指头瞬间按下去一个窝儿。
师雁行早就猜到可能会有现场考核，所以午休前就把腐竹泡发了些。
好么，这是有备而来啊。”
真见了面后才发现是真小啊！”
这么一说，兄妹俩就开始吞口水。
不知什么时候起，大厨房留守的两个婆子都看呆了。
实际上，确实也还不错。
又看鱼阵年纪虽小，可也不怯场，正眨巴着大眼，歪头盯着自己瞧，禁不住又笑了。”
郑义：“……”
这不吊人胃口嘛！
之前在家晾晒腐竹，将干未干之际，师雁行就用干净的小剪子把腐竹首尾细小不规整，以及悬挂折叠处比较结实也不大好看的部分剪掉，只剩下中间粗壮整齐的，都剪成合适入菜的大小。
江茴道：“并未正经进学，只是幼年有幸，偶尔听过两页……”
这边说着，那边三个小孩已经迅速混到一起。
“瞧瞧，真俊，难为你怎么养出来！
若果然好吃，回头宴席上，他也要这么吊别人胃口！之前的卤肉就是她做的？
有福一跺脚，“就是好吃嘛！
不过她素来爽朗，也不在意，大大方方笑道：“我不识字，难为你说得这样好，露怯啦！
这时候的芹菜跟后世品种明显不同，更细小，味道也略有区别，但大致还是一样的。”
老太太没读过书，实在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个字。
他们私下里觉得祖父说的不对……
鱼阵用力点头，脑袋上的小辫子也跟着晃啊晃。
师雁行卖了个关子，“回头您尝尝再猜。
她站在蔬菜堆儿前打量一回，伸手抽了棵芹菜，用指甲在根部轻轻一掐。
可家中长辈说男女有别，不可以随便摸人家的小姑娘，他就硬生生忍住了。”
来之前娘说过了，要叫婆婆。
也是，才十二呢，就是个孩子。
“瞧这孩子机灵劲儿，怪俊的，过来我瞧瞧。”老太太问。
鱼阵被冷不丁凑过来的两颗脑袋吓了一跳，往后退了步，捏着小手抿着嘴儿。”
“听说话，你念过书？
可什么凉拌腐竹，腐竹是啥？
郑义看了一回，没认出来什么做的。
那肉多好吃啊！！
师雁行和郑义会面后，非常直白地说了自己的想法，对方思虑良久，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都记着呢！”
江茴佩服这位老人的坦率和真诚，忙点头道：“就是这么个意思。
有寿绕到两人跟前，看着鱼阵鼓囊囊的脸蛋子，莫名有点手痒。
“我介介会做好吃的。
现在是下午申未相接，也就是后世的三四点钟，郑家一般在晚上酉戌相交，即七点多吃晚饭，大厨房正好清净，只有两个婆子看守。
非常有说服力！
靠墙大水缸里养着几尾大鱼，肥壮的腰身一甩一甩，活力满满。
关键是郑家也没有呀！”
江茴有点尴尬，微笑道：“倒不敢奢望什么伶俐，她大名鱼阵，故而小名取了流水发声的淙淙。
过了会儿，忽有人来传话，说是老爷带着那位师姑娘往大厨房去了，好像是要现场做几道菜。
但她还记得娘的话呢，不可以随便吃人家的东西，就摇头，小声说：“不要。”
鱼阵哎了声，吧嗒吧嗒过去，先脆生生喊了句，“婆婆。
按照郑义的吩咐和师雁行的指引，小胡管事跑去那院子里将她带的食材取了来。”
“可好吃了！”
顿了顿，咽了下口水，又补充道：“好多！
郑义看着她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
点心也不知什么做的，黄澄澄香喷喷，鱼阵小小地咽了下口水，有点馋。”老太太下意识往那些吉利字眼上靠，嘴里念了两遍，点头，“聪明伶俐，是个好名字！”
一个好厨子不仅要有一手好厨艺，更要紧的，还是为顾客思虑周全的心。”有福睁大了不算太大的眼睛，觉得简直不可思议，咋有人不要这么好吃的点心呢？”
又问鱼阵小名。天天吃都不腻！
江茴就记起来之前师雁行跟她们说的：
“这次过去若是顺利，菜单子必然要变的。”
鱼阵扭头看江茴，江茴摸着她的脑袋点点头，“去吧。
哎呦喂，软乎乎的这手感，跟刚出锅的白面馒头似的。
老太太忙道：“吓着咱们乖乖喽，快别怕，这是我的孙子、孙女儿。
哥哥有啥用啊！
此时浅黄中透着白嫩，莹润润一盘，竟真有几分竹子劈丝时的风格。
见郑义亲自带人过来，婆子们都有些不知所措。
县城经济比镇上发达许多，常年都有洞子货卖，类似后世的大棚蔬菜，故而这郑家大厨房内菜蔬种类尤其繁多。
江茴道：“淙淙。
明日家里要宴请重要宾客，上上下下的仆妇都被叮嘱了许多遍，尤其是这厨房，大家都紧张得不得了。
但祖父不同意，说隔一天吃一回才最美味。”
有福瞅了自家哥哥一眼，眼中的嫌弃一览无余：你咋啥都不会呢？
师雁行先烧了点热水泡发土豆粉，然后从干货筐里抓了几颗木耳，丢入温水中。
师雁行的动作非常麻利，手起刀落，锋利的刀刃与食材相接，蒊发出快速而有节奏的“嚓嚓”声。”
鱼阵觉得这两个陌生的哥哥姐姐大约没什么恶意，抿了抿嘴，鼓足勇气说了第一句话，“我，我介介做的好吃！
后面暖阁和前头花厅只隔着两道多宝阁搭建的多空墙，外加一扇大屏风，若屏息凝神，就能隐约听见对过的动静。
“您一番好意，我们岂有不知的，只是感激罢了。
江茴和郑老太太她们在这边说话，偶尔也能听见前头漏过来的细碎声响，只是听不大真切。
师雁行就笑，显得特别善解人意，“这些我都自己带了。”
“啊，”有寿一拍脑瓜，“你姐就是这次家里请的那个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