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胡管事习惯了她的直来直往，对这看似半点不谦虚的回答习以为常，“既如此，就等小娘子的好消息了。

　　好容易有空，师雁行和了好些面， 又切了大葱炸葱油，先烙葱油饼， 又蒸一锅葱油花卷。”

　　旁边郑平安就盯着他手里的食盒哼哼，“老头子年纪大了，吃不得那许多辛辣，不如我代劳了。

　　便都来找王桃。

　　师雁行特意换了点黍子面， 蒸熟后粘性很大，跟红豆馅儿超级搭。

　　当然，后劲儿也大！

　　又或许，只是觉得看人家这样一天天小日子蒸蒸日上，跟着高兴？

　　县上？

　　锅里还煮着红豆，等烂熟了， 去掉表皮，碾碎， 就可以包红豆包吃。

　　虽没明着说，但东家好似也看出什么来，两边心照不宣。

　　往锅里装花卷时，她就忍不住问：“你说，他们怎么还不来找你？

　　见鱼阵捏着手指眼巴巴看，师雁行切了一小角，让小姑娘拿着啃。

　　近来她的团购越发打出名头，不光私学，便是附近几条街的男女老少也专门跑到家里来央告，忙得不得了。

　　刚出锅的油饼表层很酥， 咔嚓嚓油煎饼似的，香味恨不得飘出去十里地。

　　“痛快！

　　与那桃儿姐擦肩而过的瞬间，郑平安禁不住也跟着笑起来。

　　如今她们其实并不怎么靠卖大碗菜盈利，大部分食客要么送货上门，要么自带餐具，买了卤味就走，并不如何停留。

　　如无意外，年后他阖家就要搬到县上去了。

　　其实他也不晓得笑什么，或许是觉得那俩人分明都能当娘儿俩了，竟还姐妹相称，有些滑稽？

　　烧酒慢慢热着，郑平安搓搓手，嘶溜下口水，先朝着味道最张扬的泡椒凤爪下手。其余三家不可能没听到风声。

　　等小姑娘被哄着离开案板，她马上抓过被蹂躏的面团，回炉重造。

　　师雁行果然留意到，又特意去看黄兵的神色。

　　江茴隐约有点明白。”

　　郑平安稍显狼狈地喘着气，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薄汗，进门前的寒意如春日融雪，消失得无影无踪。”

　　您可真是老爷的好大儿！”

　　江茴来不及高兴，忙追问为什么。

　　昨晚上就很冷了，地上还下霜，郑平安就没回五公县。

　　北方冬日非常方便储藏食物，各家各户每次蒸炊饼、包子什么的， 都是一做一大锅， 挂在房梁上、搁在地窖里， 慢慢吃。

　　烧酒醇厚香甜，饶是这么着还这般刺激，若换做烈酒，岂不是要上天？

　　这一次，他再说起县上，眉宇间已没了曾经的踟蹰不前。”师雁行稍显浮夸地冲她竖起大拇指，“不过那几家可能还不如陆家。

　　嘴巴里像有人突然放了一把火，由徐到疾，眨眼烧成一片，火辣辣席卷了整副唇舌。”

　　小胡管事：“……倒也不必。

　　临走前又看见迎面走来的妇人，老远就扯开嗓门喊：“大妹子，我昨儿预定的三斤卤肉、凤爪、鸭脖可都有了？

　　可该焦躁还是焦躁，这是正常人的反应，不是想控制就控制得了的。”

　　桃儿姐中气十足又难掩骄傲道：“快别提，我公公最爱你家甜辣鸭脖下酒，今晚要来客，一早就托我来多买些个……”

　　老客户们渐渐发现团购预订的好处：

　　有人帮忙买，自己也不必单独跑一趟，还不担心走空，且更便宜呢！”

　　反正镇上足有四家酒楼呢。

　　相较寻常卤凤爪，这个什么泡椒的好似更劲道弹牙。

　　剩下师雁行和江茴面面相觑：

　　这是唱的哪一出？

　　纵然老爷吃不得，还有大爷呢！

　　“嘶嘶，呼呼呼！

　　把面团揪成一个个的小剂子，揉成长条按平，分别从正反两面往中间卷，碰头后用筷子横着一压，两瓣变四瓣向上翘起。

　　倒不是过不下去，只是觉得师雁行前面那么努力，怪可惜的。”

　　那边师雁行就笑：“桃儿姐，早就得了，怎么不等我给您送过去？

　　原本她男人只当小打小闹的消遣，没成想如今做大做强，也跟着刮目相看起来。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用力往桌上拍了一把，哈哈大笑。

　　葱油饼揉面时加一点盐，表面刷一层蛋液， 烙熟后金灿灿， 好吃又好看。

　　黄兵笑着应了，又意有所指道：“行里忙，又抽空去了县上一趟。

　　只是到底靠大碗菜起家，老张等人又吃惯了，就继续做一点，算个念想。

　　一入口，酸辣鲜香，初始没觉得有什么，郑平安才要摇头，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做花卷很有意思，玩儿似的。

　　过去几天他没少啃卤鸡爪，都是红棕色的，煮得很烂，嘴巴一嘬就脱骨了，今天的却很不同。”

　　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些年老东家待他不薄，虽说没签死契，可这冷不丁要走，总觉得对不住人家，故而越加尽心竭力。

　　郑平安下意识闭上眼，仰头抻脖咽下去，犹如吞了一道火线，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跟着雀跃起来。

　　师雁行盖上锅盖，又弯腰往灶底塞了两根柴火，慢悠悠道：“这是耗着呢。”

第33章 葱油卷

　　十月二十三， 郭张村降下今冬第一场像模像样的大雪。

　　酒液微烫，入口瞬间好似火上浇油，激得他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用完了饭，黄兵没急着走，又帮忙把摊子上的棚子加固了下，骡车也检查了一回，还叮嘱师雁行她们要当心。

　　她挨着师雁行坐下，一边拉风箱，一边试探着问：“要不，咱们换一家试试？

　　方才大约是不小心蹭了一点在嘴角，这会儿也跟着火辣辣的起来，活像漏了似的。

　　“卖卤味也有段日子了，虽说陆家酒楼距离咱们的摊子最近，可区区一座青山镇统共才多大点儿？”

　　“您有心了，”小胡管事笑道，“昨儿寿哥儿和福姐儿还念叨着要来玩，可惜天气不好，夫人就说，若小娘子一家去县城买卖就好了，彼此往来也近便。”

　　师雁行道：“多谢记挂，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将从刘大娘摊子上买的热炊饼，郝家酒馆提的烧酒，师家摊子上拿的卤肉、泡椒凤爪、蒜泥白肉和菠菜炒蛋摆出来，美滋滋洗了手，脱鞋盘腿上炕。

　　江茴和鱼阵也来凑热闹，前者做这个倒还好，嗯，这次不像拖拉机了，像大扑棱蛾子。

　　火舌随着风箱的送风忽高忽低，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很有节奏。

　　公婆如今逢人便夸娶了好儿媳，言语和婉，家里越发融洽了。

　　听不懂没关系，从小耳濡目染，总能记住点什么，保不齐以后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她大约能猜到陆振山的心思：

　　一来是觉得当日被自己将了一军，有点抹不开面儿；二来还是觉得她的提议对陆家酒楼不够友好，想逼她们主动让步。

　　白嫩嫩的，上头点缀着几点绿色碎末，瞧着煞是清爽。”

　　天冷了，她们就在摊子周围搭了个棚子，自己待着也受用。

　　这两日狂风大作， 天气很不好， 罡风裹挟着雪片劈头盖脸，砸得人睁不开眼， 师雁行就没有出摊， 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

　　早起竟下了点薄雪，地上白茫茫一层，隔着石板路越发湿滑，郑平安老远看见几个摔倒的，又小跑过去搀扶。

　　中间鱼阵跑过来，也睁着大眼混。”

　　咋还能日日吃肉呢？

　　反正也坏不了。

　　四个菜，三个肉，很棒！

　　便是她那上学的儿子也时常感慨，“娘啊，咱家别是发达了吧？”

　　万一黄了咋办？

　　黄兵是个内敛人，本就不擅长表露感情，今天说了这许多，最后自己也臊得慌，一扭头走了。

　　这会儿回到院子里，灶里还有些余火，拨弄几下，炕头就慢慢热起来。

　　距离跟陆家酒楼谈判已经过去三天，那边没有一点儿动静，江茴有点坐不住了。

　　啃完葱油饼跑来玩的鱼阵是完全的充数，糊弄到师雁行都看不下去。

　　“有进步！

　　托这个的福，王桃几乎每天都能白赚一盘卤肉或是卤味的，又能拿回去与娘家人尝鲜，分外得意。

　　因今日有新菜，郑平安索性回自己院子吃去。

　　若手艺好的，方才卷的那些卷儿便会一层层炸开圆形的花，非常漂亮，酷似肥蝴蝶。

　　他狠狠吐了几口气，吧嗒吧嗒嚼完口中肥美的凤爪肉，忙不迭取过烫好的烧酒给自己倒了一小盅。

　　“天儿越来越冷了，路上容易打滑，看以后实在不便出门，买卖暂停几日也无妨……切莫因小失大……”

　　唠唠叨叨说了一大通，弄得师雁行和江茴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咋听着……跟交代遗言似的？

　　“承蒙多照顾生意，这是新出的菜品，给老爷夫人尝尝鲜！

　　一夜之间，天地浑然一色，放眼望去，满地银装素裹， 好个琉璃世界。

　　小胡管事照例来取菜，师雁行就把昨儿做的泡椒凤爪和蒜泥白肉也给了他一份。

　　师雁行喜欢她这种不懂就问的向学态度，正好枯等无趣，就细细掰碎了说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