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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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说,上次在宋时璋公司见到的那批人里,这次只有于莎莎被获准跟在他身侧。

  整个飞机物流舱里都是顶级进口水果,一颗葡萄按百元计算,数量庞大够剧组吃上十天半个月。片场就在村子里,剧组则住在村外唯一一间景区酒店中。”应隐坐在小马扎上,答着答着,想咳嗽了,便找个借口说导演找,匆忙之间挂断电话后,撕心裂肺咳嗽起来。

  柯屿从尼泊尔回国,处理了一堆人□□物、站了一堆拖欠品牌的通告活动后,没休息上两天,忽然说要去探应隐的班。

  “这里还下雨?”应隐按下她手。整天阴着,对于需要自然光的户外戏份来说,无疑是灾难。

  “怎么一直没安排应老师去省会医院看一看呢?

  这里的经济条件欠佳,土夯的围墙,黄泥裸着的小平房,几只缺了口的陶土罐里,用石头压着些腌制菜,独有一只里插了支闲情逸致的野梨花枝,也许是去年春天的,如今已枯败。

  俊仪给奶奶转了一百块交换那枚硬币,眼见着应隐走到院子底下,将那枚硬币埋到了枣树底下。”

  “也许他直觉已经有了正确答案,但理智上不愿意相信。

  “太多了,来不及吃,也存不住。

  “又见面了。

  应隐那晚上就受了风寒,头几天感冒昏沉,后面几天别的症状倒是没了,但一睡觉就咳嗽,直咳得胸腔疼。”

  “你想商先生。

  “电子木鱼好,还是真的好?

  商邵每天例行问她拍摄顺利与否,应隐不想让他多担心,总说“顺利”,“顺利”得超期了六天后,瞒不过去了,老实交代:“一直在等太阳……”

  “等太阳?

  塌方公路早就抢修好了,畅通过去不过一百多公里。

  睡不好,第二天仍得早起化妆,然后在对太阳光的漫长等待中昏昏欲睡。

  “我借了厨房,给你炖了冰糖梨。”

  柯屿觉得他对自己的气场有什么误解。”柯屿出卖道:“他说比起应隐是他嫂子,他宁愿敲十年木鱼。”

  “放村民家里,送他们。

  原地待命的剧组和对手戏演员们都很关心她,但关心了这么些天,话都讲干了,再听到,都是见怪不怪的劲儿。我还行,白天不咳,只有晚上睡觉咳。

  望了会儿,她推开条凳起身,问奶奶要了一枚硬币。”于莎莎在应隐面前站定,自自然然地打招呼。”商陆冷哼一声:“我在深山老林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探班。

  商陆十分有意见:“什么?

  主演病了,又超时了这么多天,理应首先被关怀。老杜支吾着答不出,应隐主动说:“每天就那么点出太阳的时间,走了就耽搁进度了。”

  几人去研究拍摄进度,跟天耗下去耗不赢,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改一改戏。

  应隐坐在堂屋里喝茶,用豁口的粗陶碗,喝黄河地下水煮出来的茶汤,望着院外的月光发呆。

  “等下你就跟别人介绍说,我是你的跟班助理。

  俊仪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把一旁沏的八宝茶递给她润喉。你要探应隐的班?

  “太多了?”

  “他现在在猜谁?这么咳下去不行。”

  商邵蹙眉,瞥柯屿一眼:“不可以直接帮他们充上几年电费?

  应隐没理她,一心一意揣摩着剧本。

  “其实Leo,探班用不了这么多水果。她细心,沏茶时将芝麻挑了,多放了几片苹果干进去。”俊仪拍得很用力,应隐只觉得肺快给她拍出来了,“好痛咳咳咳!

  老杜把住宿条件一板一眼地通报解释了一遍,宽慰道:“还是有好处的,热水快,有电热毯,毛毯管够,您还好就拍几天,将就将就。”

  商邵点点头,垂眸翻阅新一篇报道,轻描淡写说:“那就再送几台冰箱过去。”

  晚上吃饭,她胃口欠佳,喝了两口汤便告辞离席。

  “别。

  月光在老梨树下碎成冷光,俊仪陪她往村口走,遇上她总买红枣的老奶奶,对方请她去堂屋喝茶。今天也不是除夕,埋的也不是银元,只是想到了玩一玩。

  “我问一问阿姨,有没有好的食补方子。”

  柯屿忍无可忍:“你在深山老林的哪一天我不是也在!”俊仪问。有时候难得晴一个小时,整个剧组人仰马翻,吭哧叮哐一顿凶猛操作,还没来得及调好光,乌云便又来了。”商邵翻着财经杂志。一个革命者,她死的那天也许天是蓝的,风是暖的,鸟是叫的,芦苇荡芦絮纷飞,自然界的一切都很美好,但她就是死了,与美好的一切作别。

  商邵应当是很忙的,柯屿在车上睡了醒醒了睡,期间他不是在通电话就是在批阅公文。”

  埋好后,浑身轻松地吐了口气。

  分管这边的制片人天天半夜爬起来看星象,就差自己跪地上起一卦了。……别、别拍了!”俊仪说。

  她看着虔诚而专注。你这么爱说,为什么不跟你的未婚夫说?”

  柯屿睁大眼睛迷茫了半天,冷静地回:“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冰箱也要电的。因此,除了等太阳,B组也着实是没别的办法了。”

  商邵失笑一声:“他不愿意猜应隐,否则这么多指向,他早就该猜到了。”

  “哎呀。”

  这是个不大不小的景区,也是个自然村落,平时基本没人来,只在春天开梨花时,有一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两小时后抵达目的地,他脱了大衣,换上了一件低调的黑色冲锋衣外套,就穿在西服外面。

  公务机降落省城机场,冷链厢式货车和装卸工人已经等候到位。”他说一句于事无补的废话。总制片给带了药,嘘寒问暖一阵子,话都让制片主任老杜给代为答了。”

  柯屿差点给他跪下了。也许你是有什么误会,毕竟——”

  应隐站起身,垂眸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这位小姐,没人对你的心路历程感兴趣。身边没人,他首先想到是去找他大哥喝酒,然后发现他大哥连人带飞机都不见了。”

  “……”柯屿咳嗽一声,“深山老林里拍电影很辛苦的,而且很久没见了。装了整整一车后,路虎载着两人前往位于黄河边的小小片场。不是缺水吗?

  柯屿坐在满载的湾流公务机上,坐立难安。”

  “……”

  商陆十分不情愿地同意了。我们向导也说少见。

  俊仪发了朋友圈,可不敢让商邵看到,以为她在传话,狠狠心,便将商邵那一圈有关的都屏蔽了。”

  程俊仪赶紧收了手:“你是不是都把药偷偷扔了?

  “我吃饱了撑的……”应隐咳得脸色煞白。

  “好啦。”

  “所以,你既想她,也关心她。”

  “不知道。

  月光披了她一身,俊仪拍下她埋硬币的侧身,那莹莹玉立的鼻子被月光晒得透明。这种条件下也别挑什么五不五星单不单间了,所有人一视同仁全住标间,工人师傅们有些就干脆到村民屋子里借宿了。

  于莎莎安静一会儿,也不脸红:“我上次说错了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应隐微笑着,抱紧了身上的羽绒服:“我外婆教我的,除夕夜在树底下埋一枚银元,第二年,想要见到的人会从远方回来。

  “是啊,”老杜连俊仪的话也垫着,“可不是吗?一天三顿按剂量喂的,偏就是不见效。

  她院子里有一只硕大的土盆,里头种着一株小枣树,大约是等着稍大点儿就移栽到田埂里去的。

  B组的摄影风格是钉死了的,唯其光影流淌岁月静好,才更能衬托血色牺牲的残酷无常。”她凝着眉头。”

  “这么……拍下去……咳咳……也不行!

  “许愿么?这当然是康叔命人安排的,因为见俊仪的朋友圈整天嚎没有水果吃,干得嘴角起皮。”俊仪跟在后面问。

  “什么呀,无聊罢了。”

  商邵一手抵唇,思索片刻,西服袖口下的那一圈衬衣雪白。”

  “一口咬死了是瑞塔,认为她是你的天选良配。”

  她不经意地说,垂着眼眸,下巴都咳瘦了一圈。”

  哪知这个“几天”就变成了一周,又从一周茫茫然地无限期了下去——

  因为天它老是不晴,太阳它老是不出。凭什么这么关心她?”

  “他们交不起电费!”

  “嗯,没太阳光,就没有导演要的感觉。”

  栗山拍拍她肩膀:“你不要太敬业。”应隐揉一揉鼻子,“以前拍戏没人想,现在还挺新鲜呢。

  但无论怎么蹩脚怎么漏洞百出,他们到底还是来了。

  要让他坐立难安是需要点本事的,因为他应对任何场面都十分从容得心应手,但显然,商邵和商檠业都有这个本事。

  应隐虽然早猜到到那个刘宗是出品方之一,但看到他出现时,心里还是咯噔一声,总觉得病情都更不愉快地起来——

  因为跟在刘宗身后的,还有于莎莎。”总制片问。

  进度搁浅到第七天,总制片人、栗山以及从香港来探班的出品方之一一起到了现场。”

  “……”

  商邵勾了勾唇:“陆陆现在还不知道?

  这是栗山一贯的死亡美学,虽然他只担任总监制,但他的风格显然强烈地影响着整部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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