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华阳来陵州,她满心的不痛快,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四宜堂,对陈宅里面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兴趣去了解,更是没把陈廷实、齐氏这对儿镇上小民放在眼里。
陈敬宗本来用右手拿筷子,这会儿突然放下筷子,迅速垂下手,赶在华阳离开前抓住了她,紧紧握住。
京城与陵州隔了太远,哪怕过年时京官有一个月的假,公爹也赶不回来,难以尽孝。
馋嘴的三郎偷偷地扯了扯娘亲的袖子,罗玉燕朝儿子摇摇头,叫他继续忍着。
只是,想到如此尊贵的美人竟落到了陈敬宗那个糙侄子手里,夜里也要像她们这等民妇一样伺候一个粗男人,齐氏便舒服了,觉得她与宫里的金枝玉叶也没有太大差别。
齐氏精明厉害,掌握陈家一切,说一不二。”
她吃得慢条斯理,陈敬宗也努力把嘴里的粽子想成肉馅儿,正没滋没味地吃着,忽然听到一声呜咽,像山鸡被人掐住了嗓子,戛然而止。
突然,一只大手贴上了她的腿。
天气有些热了,华阳一手摇着团扇,一边回忆着今早所见,尤其是陈廷实、齐氏夫妻。行吧,怪我皮糙肉厚,还以为你对我起了色心。”
陈敬宗捏着美妻柔若无骨的小手,心情好,还朝齐氏笑了下:“想,只是非得哭出来才代表想的话,那你们不哭的时候,难道都没有惦念老太太?
陈敬宗默默地松开了华阳。
华阳听说过,公爹是寒门出身,刚入京时都住在官舍,那种简简单单就两间屋子的小院,等公爹终于在京城站稳脚跟有了宅子,马上就把留在老家的母亲兄弟妻儿都接了过去。”
刚刚他进门,看见的就是她横陈榻上的曼妙背影,慵懒撩人。重生之后,华阳记着陈家“贪污受贿”这笔账,特意叫珍儿、珠儿仔细打听了东院一家五口的为人秉性。
他还不是单纯地握,带着茧子的拇指指腹一下一下地擦撩着她柔嫩的掌心。”
陈敬宗瞧着她时而被团扇遮掩的脸,奇道:“你何时这么关心我们家的事了?”
有了她的支持,这事就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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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回到四宜堂时,陈敬宗还没回来。
虽然他没发出多大声音,可全家人都在默哀,就他有动作,谁能看不见?
依华阳上辈子的性子,她不会留在这里听一些家长里短,只是她现在存了别的心思,便笑着坐在了婆母旁边。
幸好,旁人都将她的神色理解成了为有陈敬宗这种“不孝”儿孙做驸马而羞愧。
孙氏趁机与齐氏谈笑,缓和气氛。
孙氏出面打圆场:“好了好了,大过节的,都继续吃吧,老太太最慈祥,肯定也不想瞧见咱们为了她茶饭不思。”
有了这话,众人才纷纷拾起筷子。
华阳给婆母捧场:“父亲心系百姓,怪不得深受父皇倚重。
家宴结束,陈廷鉴把男丁们带走了,女眷们继续留在澹远堂。
甚至学富五车如陈廷鉴、陈伯宗、陈孝宗等新旧状元、探花,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陈敬宗的话。
竹叶粽才出锅,冒着缕缕的白雾,小丫鬟熟练地拆掉粽叶,低头退下。
很快,小丫鬟们端着托盘井然有序地进来了,每席上都有一碟四个竹叶棕,一盘绿豆糕,另配四道素菜。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十二万两是陈廷实齐氏夫妻背着远在京城的公爹收下的,所以银子都藏在夫妻俩居住的东院,账本更是藏在齐氏的陪嫁箱笼里!
齐氏的野心体现在方方面面,在公爹带着他们回来之前,祖宅的大管事都是齐氏的亲表哥!
朝廷将这笔账记在了公爹头上。齐氏自负镇上最美,真的见了公主,她才知道什么叫坐井观天。
华阳正观察着,忽见陈敬宗夹起那个清水粽,若无其事地蘸蘸糖,直接送到面前,一口咬了小一半。
账本上记载了公爹为官几十年,地方官员、豪绅送到祖宅的每一笔孝敬。
陈廷实替她脸红,无措地斥道:“好好地过节,你哭什么?”
罗玉燕看向华阳,陈宅可没看出多少修缮的地方,只有四宜堂是新建的。
夫妻俩同时抬头。”
华阳:……
他怎么有脸说出口!
只是这差事都落在陈廷实、齐氏夫妻手中,上辈子这夫妻俩都能大胆收下地方官员豪绅孝敬的十二万两白银,公爹这次寄银子回来,齐氏就不可能把银子都花在四宜堂与老太太的丧事上,少不了以次充好、做假账中饱私囊。”
华阳早在听见哭声时就放下了筷子,此时看向公爹,就见公爹垂眸静坐,慢慢地红了眼眶。
华阳不动声色地吃着粽子,心里已经将陈敬宗关进厢房上了十几层的锁,看他还如何动手动脚。”
华阳:……
陈敬宗松开她的脚踝,坐在旁边,探究地看着她:“在想什么?只是老太太更喜欢老家的自在,再加上确实不适应京城的气候,公爹才不得不将老太太送了回来。别人都在为老太太默哀,你装都不装一下,所以我才掐你做提醒。
右边的主席上,齐氏正用帕子捂着脸,见大家都盯着她看,她索性不掩饰了,哭出几声来。以前我进来,你都跟防狼似的。
她脱了鞋子,寻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榻上。
就像一个守株待兔的猎人,好不容易抓到一条兔子腿,就算不吃也要解解馋。
陈继宗是夫妻俩的独子,懦弱亲爹管不了他,齐氏能管却选择骄纵,陈继宗俨然是石桥镇一霸。
华阳慢悠悠喝着茶,她千里迢迢来给老太太服丧,陈宅又小,不给她盖新宅子,难道还要她们夫妻跟哪个兄嫂挤一个院子里住?
那十二万两,华阳推测齐氏才是主谋,陈廷实没那个胆子去贪。
齐氏知道陈敬宗一直都是大房那边的异类,人嫌狗憎的,她正在为陈敬宗踹自家儿子的那一脚而怨恨着,此时见陈敬宗主动递上把柄,齐氏就抹着泪道:“敬宗啊,老太太在的时候最疼你了,你都一点不想她吗?
华阳吓了一跳,手里的扇子已经本能地打了下去。”
高高在上的公主,从不屑议论宅院是非。
“啪 ”的一声,扇面重重拍中陈敬宗的手。
陈敬宗问华阳:“你吃哪种?
一盏茶的功夫后,孙氏吩咐大丫鬟去厨房传饭。
沉重的情绪潮水般往外蔓延,孙氏哭了,大嫂俞秀、三嫂罗玉燕也都拿起了帕子拭泪,陈伯宗、陈孝宗亦都垂着头,就算没落泪,眼眶也是红的。”
齐氏差点被这话给呛过去!
上辈子弟弟降罪陈家的旨意上,给公爹罗列了七项罪名,其中之一,便是贪污受贿。
华阳眼观鼻鼻观心,左手却悄悄伸过去,在陈敬宗的大腿上一拧。
她及时捂住裙摆!
陈敬宗按低她的脚,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做着轻佻的事,他反倒质问起华阳:“早上吃席,你为何摸我大腿?
窗外天空湛蓝,一片片榆叶圆润小巧,翠绿如洗。
甭管齐氏是不是做戏,她那话哪个孝子受得了?
至于陈继宗的妻子、儿子,一个对齐氏千依百顺一个还是奶娃娃,都无须在意。
华阳穿着裙子,如今一只脚被他攥着,想也知道他能看见什么。”
说的好听,其实就是给一家人找点事情消磨时间,免得都闲出病来。
齐氏……
华阳再次看向看似恭恭敬敬坐在婆母身边的素衣美妇。
华阳看过锦衣卫的查案卷宗,关于公爹贪污受贿这项,锦衣卫在京城的陈宅只搜出三万多两白银,陈家的账本上记载的清清楚楚,这数万两的大额进项全是父皇所赏赐,笔笔可证。
四个粽子,一个清水粽蘸糖吃,一个豆沙馅儿,一个蜜枣馅儿,还有个蛋黄馅儿。
华阳不理会他的那些不正经,将腿缩回衣摆下,她摇摇扇子,低声道:“是你人缘太差吗,父亲不待见你,你二婶似乎也对你颇有不满,早上那番话,要不是你脸皮厚,换个人都要跪地悔过。
见是他,半坐起来的华阳恨恨地踹了过去。”
齐氏往华阳那边瞧了眼,回道:“之前不是跟大嫂说过么,正月里修缮宅子时怕砖不够用,买多了,退不好退,摆在那里也浪费,就在后面先搭了墙,日后是修花园还是盖房子留着给孙辈们长大了用,全凭您与大哥做主。”
齐氏抽搭两声,一边拿帕子擦着眼角,一边哽咽道:“我想老太太了,每年逢年过节她都要念叨咱们这一大家子,今年好不容易都聚齐了,她老人家却看不着了。
华阳:……
众目睽睽,她不敢乱动,脸却一点点地红了起来,掌心更是传来一阵阵酥麻。
孙氏兀自说着话:“大郎他们还小,扩建宅子不急,老爷的意思是,暂且将那片地分成东、西两片园子,西园给咱们女眷种花弄草,东园由他们爷几个亲自耕种,真正经历了百姓的耕地之苦,将来为官才懂得时时刻刻为百姓着想。
“我那是摸吗?
陈廷实,说好听了是老实憨厚,说难听了就是窝囊无用,家里大事小事全做不得主。”
陈敬宗一脸意外:“掐?”
华阳夹了蜜枣粽,低声道:“我吃一个就够了。
孙氏藏下心中的奇怪,对齐氏道:“我看咱们后面还砌了三面墙,是准备扩建宅院吗?
陈敬宗探囊取物般攥住她的脚踝,看着华阳恼火的脸,他笑了笑,视线下移。
齐氏若有所觉,可等她看过来的时候,就发现那仙女似的公主在悠然品茶,白皙的面容光洁无暇。然而锦衣卫竟在陵州陈家祖宅又搜出十二万两白银,以及一本最关键的秘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