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一个比一个惨

第32/116章

  她一路后怕地策马追着郡主,等抵达安全地带,看见沈少将军一手勒缰,一手揽着身前的郡主,下令所有人转移向高地。

  那乐声听起来有种奇怪的感觉,当时她不曾多想,只当沈少将军闲得无聊。

  使团上下所有人跟着沈少将军飞快撤离,撤出一段路,一阵有别于雨声的潮响在身后惊起,霎时间山鸣地动,水涌土裂。”

  她抬起头,透过白茫茫的雨幕,看见郡主将伞往后挪去。

  那段日子,沈少将军一步也不曾踏进郡主的帐子。

  很长一段时间里,郡主对沈少将军的情绪似乎都很复杂,复杂到可能连郡主自己也分不太清,千百种情绪里到底哪种情绪占据了高地,那些割裂的瞬间又是什么情绪在作祟。”

  “公主以为人人都像你金贵,这点雨也叫雨?之后郡主再凑人头,沈少将军便应邀了。

  本以为到了需要温习的地步,沈少将军必然手生了,不料牌场如战场,沈少将军玩个牌还能玩出横扫千军大杀四方的架势,牌一翻一扔,弯唇一笑便定乾坤。

  她担心地问李军医,这汤药喝下去怎么不见起效?

  沈少将军烦不胜烦转身就走,郡主却自顾自哭了起来:“大家不是都在哄我高兴吗?最后好菜倒是分了下去,好酒全留在了郡主这里。郡主又破涕为笑,在旁醉醺醺地鼓掌叫好。

  她伺候郡主喝着汤药,说习武之人体魄自然比常人强健,打仗的时候不管日晒雨淋都要打,习惯了吧。

  两人细碎的对话掺着雨声传过来——

  “伞往后点,挡我视线了。李军医来诊脉时说郡主近来思虑过重,所以身子骨虚弱,这才稍有风邪入体就抵抗不住。

  中秋夜醉酒过后,郡主自觉丢了脸面,避了沈少将军好几天。

  果然之后再次启程,郡主嫌无趣的时候两次邀请沈少将军博戏,沈少将军都说没空。

  外面的世界疾风骤雨,天塌地陷,郡主在沈少将军的披氅里安然无恙。

  “他这是什么意思?

  听见郡主的惊呼声,她匆匆忙忙也上了一匹马,急急跟上了两人。

  直到很久以后再次回想起那一幕,回想起那一晚的乐声,才恍惚明白过来那种感觉是什么。

  她想沈少将军或许是在避嫌,暴雨石流里事急从权,大家都理解,但送嫁将军与和亲公主毕竟不该走得太近。

  郡主便将那些玩物都收了起来。

  等李军医走了,郡主拥着被衾,看着挂在一旁的那件玄氅,说这人披氅给了她,连大家都有的蓑衣也没穿,淋了这么一场雨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

  沈少将军从她手里接过雨伞,让郡主自己撑好,背起郡主往高地走。

  马车顶传来噼里啪啦的雨声,活像要将车顶砸穿,她安抚着担惊受怕的郡主,移开一道车门缝隙去看路况,看见前方沈少将军忽然竖掌,下令所有车马掉头。

  她没有拦着郡主,盼着沈少将军动一动恻隐之心。”

  郡主一脸惊魂未定的怔愣,迟疑着趴上沈少将军的背。

  闲时玩归玩,行程当然也没有落下分毫,就这样按部就班地走到了深秋,有一日,一场暴雨打乱了他们行路的脚步。

  她猜测着宽慰郡主说:“想是沈少将军有几年不玩了,怕在您跟前露怯,所以先温习一番。

  郡主吃着珍馐美馔喝着酒,叹气说就差表演助兴了,酒劲上了头,让人请来沈少将军,叫沈少将军耍枪给她看。

  恍惚间像看见一对真正般配的璧人。

  沈少将军叹了口气:“你的玩具。

  说来也神奇,这博戏就像灵丹妙药,过了几日,郡主真就不咳嗽了,风寒也痊愈了。

  就像假装这只是一场美好的秋游,终点仍是归家的路。

  她不知道那天沈少将军停在帐门边想了什么,良久过去,沈少将军背着身对郡主说了五个字:“想看就出来。

  生龙活虎的郡主又有了兴致自娱自乐,入了冬的天下起雪来,初雪过后,郡主与周寺卿说想操办一场喜雪宴。

  她替郡主去归还洗净的披氅,他也是不咸不淡,对郡主连句顺道的关心也没有。

  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掉头,半天也没转过弯来,沈少将军移开车门登上马车,扬声说了句“弃车撤退”,催促她们下车。”

  从那天起,郡主的帐门时常敞开一半,沈少将军就坐在风口,从外边能看见的位置,继续陪郡主玩那些幼稚的博戏。”

  “那你不就淋着雨了吗?伞遮严实了郡主,沈少将军却完全暴露在了雨里。

  李军医说沉痾难愈,根因在心绪,郡主还是思虑过重。

  周寺卿大约知道这是郡主最后的狂欢,能成全的便都成全了,睁只眼闭只眼,全当看不见这荒唐。

  她要去给郡主打伞,沈少将军站在车边像是没了耐心,解下自己的披氅给郡主兜头罩下,将郡主一把抱了下去,抱上他的马,随后自己也翻身上马,带着郡主扬鞭而出。

  丧父,战争,都是残酷的事,一个人经历过这些,又在鬼门关前打过几趟来回,若还和从前一样,岂不成了怪物,变稳重才是应当——当时她们和长安城里的人一样都这么想。

  至于这手好牌是上天动容还是沈少将军动容,就只有沈少将军知道了。李军医倒成了郡主这儿的常客,早晚都来诊一次脉。

  是沈少将军好像听懂了郡主的话。

  沈少将军说没空,当天晚上,她和郡主却发现沈少将军和李军医两个人偷偷在玩叶子戏。

  队伍遭遇暴雨的时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道旁正是荒山,阴云密布的天,仿佛末日提前来临。

  大家回过头去,看见石流顺着山脊滚滚而下,正爆发在他们本要前往的方向。

  想到沈少将军从前就是出入赌坊的熟手,郡主那点尴尬也过去了,看在他给自己耍枪舞剑的份上,不计前嫌地邀请了他。

  郡主面上云淡风轻,背地里刻苦钻研推算叶子牌的技巧,向沈少将军再下战帖,却屡战屡败。

  那天夜里送郡主回帐子以后,她出去打水,看见沈少将军屈膝坐在树枝头,正在吹奏一片树叶。

  人命关天,想来沈少将军也只是事急从权,但跟在后头看着这一幕的人似乎都出了片刻的神。

  是那一晚的沈少将军好像和郡主一样孤独。还没出边关呢,怎么这就不哄了……”

  她也是那个时候才晓得,郡主一早就知道自己根本射不中猎物,只是给自己一个高兴的理由,假装不知道罢了。

  沈少将军将郡主抱下马,单膝屈地弯下身去,拿背脊对住了郡主,说:“上来。

  中秋团圆夜,她知道郡主想家了,郡主一边哭一边说着颠三倒四的话,到后来已经不是在说耍枪的事,说着阿爹,说着阿娘,说着叫了十年的皇伯伯,说为什么没有人选她。

  沈少将军脚下步子一顿,一瞬停滞过后,继续背着郡主一步步往上走去。

  郡主虽然没淋着雨,还是难免吹着了风,当日便感染了风寒。

  “以前也是个金贵人呢……”郡主神色恍惚地遥想起来,与她感慨这一路走来,发现沈元策当真脱了胎换了骨。

  郡主问李军医,沈少将军怎么样,喝了驱寒的姜汤没,可有感染风寒?

第100章 主角前世·中(饮鸩止渴...)

  那场暴雨过后,使团在附近安营下来。”

  她陪着郡主出了大帐,看沈少将军在月下耍枪舞剑。

  郡主捏着一面帕子,手伸出去又顿住,顿住又伸出去,反覆犹豫几次过后,终于擦拭上沈少将军满是雨水的额头。”郡主很生气。

  直到打到忍着呵欠摸牌的时候,郡主终于拿到一手绝世好牌,赢了沈少将军一把。

  李军医似乎愣了愣,掀开帐门出去的时候向郡主指指外头。

  可军中有纪律,行军途中谁敢沾酒?

  郡主这些天并没有因为没乐子玩而生怨气,连发呆也是安安静静的,听到这句话突然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红着眼睛说:“我已经在努力开心了,我已经很努力了……”

  她和李军医对视着,谁都没能说上一句劝慰的话。

  因着郡主那场风寒,使团在原地耽搁了几天。

  此前几人博戏或对弈都是露天在外,大大方方给人看,可天气冷了,郡主又风寒在身,便不宜在外逗留了。”

  没想到还真被她歪打正着猜对了。

  郡主遗留的风寒之症也始终没有断根,时不时便咳上几声。

  旅途变得乏味了许多,白日在马车里也好,夜里在帐中也好,郡主常常空落落地坐着发呆。”

  郡主一楞,问拿什么?

  当天夜里安营之后,沈少将军来了郡主的帐子,对着闷声不吭的郡主招招手说:“拿出来。

  郡主顺着李军医所指望去,看见沈少将军好端端负手站在营地里,与士兵交代着什么,仍是一身单薄玄衣,不知冷暖的样子。

  郡主说话虽如此,走了一路了,还是很难将如今的沈元策与从前那个无所事事,嬉皮笑脸的纨绔对上,偶尔看他露出和从前一样的姿态,回想起他过去那些丑恶的嘴脸,其实还是对他无甚好感,但有时候看看眼前的人,又觉得和记忆里的人好像割裂成了两个人似的。

  她们起始还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见沈少将军前所未有的严肃,慌慌张张跟着他走了出去。

  她紧跟上两人,看沈少将军一脚脚踩着泥水往山上走去,一手托着郡主的腿弯,一手偶尔抓一把沿路的树干借力上坡。

  长路漫漫,郡主变着法子找花样,将能玩的博戏全玩了个遍,正经些的乐子也有,譬如一路上,郡主也精进了不少棋艺。

  过了一阵,郡主的野趣玩腻了,新找了乐子,让进城置办补给的随从顺道买了几副叶子牌,行路歇脚时说要凑人头玩叶子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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