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远山面上挂不住， 干咳一声，诗云便笑嘻嘻改了话头。”
师雁行还礼，只是脑海中还在飞速盘算。
即便动了，也很有限，至少不是原则性的。
而现在裴远山虽远在五公县，可柴擒虎中举了！
郑义已经起身道贺了，“大喜大喜啊！
没法子， 在这边的基础盘太烂，如果不努力一点， 娘儿仨都能活活饿死。
想必裴远山的那几位旧友早就看明白了，不然也不敢顶风作案，在那个关头帮他找出路。
顺便也让郭苗转告江茴和鱼阵，今儿晚上她家去睡，别忘了吩咐人整理床铺，烘烘屋子。
师雁行以手掌扇风，眯着眼嗅了一回，笑道：“那丫头倒是长进了。
师雁行看了一回，欣喜道：“难得竟是关外的羊。
升官！
师雁行大胆猜测，多少有点。
其实苏北海一直对裴远山颇为照顾，但柴擒虎中举、宋云鹭升官的消息传过来之后，这份照顾更添五分殷勤。
宋云鹭为什么升官？”
之前裴远山被贬，看似一撸到底，龙颜大怒，可真算起来，远比流放到酷寒或蛮荒之地来得好。想必瞬间勾起皇帝的记忆！
所以好些人待客时便绞尽脑汁想法子，让猪肉看上去不那么像猪肉，比如说单独抽出数量稀少的蹄筋来烹饪。
当时五公县的事业……算了，甚至还不配称之为事业， 师雁行很明白古代文人士族的地位， 所以迫切地希望能借助一点人际关系拓展事业。他还有个大弟子在翰林院嘛！
猪肉下贱，不大上得了台面，奈何好吃。
师雁行用力闭了下眼睛，明白了裴远山的最深层暗示：
他可能要起复了。
未必。
再往深处想，他们是谁的学生？
只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 两边真心换真心，师雁行慢慢就把那点儿功利心压下， 面对裴远山等人时， 开始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喜悦。
羊肉好吃，但不好料理，不常下厨的人还真拿它没办法。
裴远山和宫夫人都略上了年纪，之前千里迢迢被贬谪至此，水土不服，难免伤了根骨，食疗最佳。
羊肉和其他食材都放在厨房里，十一月初就是后世公历十二月，已经挺冷了，一时半会儿也不怕坏。
说白了，是柴擒虎给了皇帝一点台阶下，然后皇帝借着向宋云鹭施恩表明自己的真正态度。
“您这一来，老爷和夫人又能高兴好几天，我们瞧着也高兴。
师雁行：“……”
就这？
一头猪身上统共就那么几根粗壮的大蹄筋，事先跟屠户说好了，让他们提前抽出来，先用葱姜料酒煮个半熟去腥，然后切成大块红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要皇帝想，什么都瞒不过他。而萝卜滋阴补气，清热解毒，能一定程度上削弱羊肉的大燥大火，形成微妙的平衡，达到益气养血之功效。
之前自己被贬，估计裴远山最担心的就是大弟子受牵连，偶尔私底下相处时，师雁行就常常看见他对着几本书出神。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升官？”
正好诗云从外面回来， 见了师雁行又问好。
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见厨房角落里堆着白胖萝卜，师雁行便道：“天冷了，前儿又下了冷雨，体内难免积蓄湿气，正好炖个萝卜羊肉汤，又吃又喝暖身子。
这不巧了吗？
裴远山被贬两年，不算久，而且中间也没遭罪，无缘无故召回京城，皇帝面儿上也下不来。”
她一进门师雁行就闻到味儿了，忙伸手接过，打开一瞧，乳白色的水汽便混着浓香强势袭来。”
老话说得好，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大夫开药方。
如今时来运转，不管背后的真实原因为何，但皇帝愿意给宋云鹭脸面，这就够了。
裴远山。
裴门众人有着远超时代局限性的豁达和高度， 他们以无比宽敞的胸怀给予包容和鼓励，不歧视女子读书、经商， 毫无芥蒂地称呼她为“小师妹”。
木柴小火慢炖，待到清汤变成红棕色的浓汁，蹄筋稀烂，活像面筋豆腐，有形而无骨。
也就是说，裴远山在县学任职是皇帝默许的。”师雁行一进门，宫夫人就看着她笑起来。
哦，是了，柴擒虎中举。
诗云跟着打下手，见肉煮的差不多就去洗蒜苗，洗的当儿还跟师雁行取经聊天。
而师雁行也能不加掩饰地向他们展露自己的野心和计划，而不必担心谁泼冷水……
现在得知宋云鹭升官， 裴远山可能起复，师雁行是真心替他们高兴， 于是特意抽了个时间回五公县问详情。
“江太太应了，瞧着很是欢喜，听说姑娘要在这边用饭，特意让我把这个带来添个菜，说是一位胖妮儿姑娘用了你教导的红烧的法子炖的好蹄筋。
后面旧友帮忙在县学寻差事，皇帝不知道吗？
但也多少还有点气，仍旧不多。”
关外地域广阔，草场丰富，喝的又是雪山上流淌下来的冰川水，牛羊长得好，肉质细腻，腥膻味儿也少，用最简单的烹饪方式就最好吃。
不够。
夫妻俩喜食酸辣，师雁行又切了一条二刀肉，拜托诗云去城中师家好味借来特制的豆豉和豆瓣酱，准备做个回锅肉。
甚至之前裴远山被贬，身为弟子的宋云鹭竟一点儿没收牵连，这就很说明问题。
回锅肉先煮个七、八成熟，中间微微带点硬心，不然回头炒的时候容易散。
问宫夫人时，宫夫人就叹气，说那几本书都是宋云鹭亲手抄写的，裴远山出仕至今换过这么多地方了，一直带在身边。
朝廷内外永远不缺体察圣意的臣子，只要皇帝流露出一星半点，自然有人顺着往前推……
裴远山肯定猜到了，所以才破天荒主动给她来信，也是安抚的意思。
“他就猜着你非回来不可！
师雁行笑道：“三位师兄都不在，我自然要常来瞧瞧，也是大家一片孝心。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皇帝后悔了吗？
“姑娘来得巧了，早起苏大人打发人送了好肥羊肉，可惜我们都不大会料理，正犯愁呢。”
师雁行笑着看向裴远山和宫夫人，“瞧瞧，我来的是时候吧？
说明皇帝没正动肝火！
“小小年纪， 操心的命。
裴远山为什么被贬出京……
师雁行已经明白了，然后就笑起来，这才正经八百对郑义还礼，“同喜同喜。”
裴远山瞧着豁达外放，不怎么在乎世俗礼法，但那是对他自己，对别人可重情。
对厨师而言，遇到好食材绝对能省大半功夫，因为不必费心预处理。
第136章 萝卜羊汤
当初师雁行向裴远山靠拢， 一是对方在席间一干老色批伪君子中鹤立鸡群，乃一股清流，想不让人注意都难；二是师雁行确实有私心。
但就因为这个？”裴远山从书房踱出来， 瞧着心情不错的样子。
但确实惜才，又不好没个表示，怎么办呢？
若非师雁行去沥州前特意交代给江茴和郭苗，让她们日日送菜，只怕苏北海如今连他们的伙食都要包揽了。
最好配着米饭吃，将那黏稠到近乎胶质的浓汤也倒一点进去，米粒翻滚着染成莹亮的酱红色，香！
吃的时候小心夹出，颤巍巍晃悠悠一条，些微弹牙，绵软香浓，只屏息用力一吸，唇舌一抿就化了。
宋大人那边升了官儿，老爷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欢喜的，昨儿还小酌了几杯呢……”
师雁行道：“这也难怪。
羊肉性燥热，最易暖身。
诗云麻溜儿去了，约莫三刻钟后回来，手里还捧着一个套棉套子的厚陶罐。
“老爷和夫人时常念叨您呢， 可算来啦。”
说着便挽起袖子，和诗云往厨房去了。”
胖妮儿的味觉很敏感，又肯下功夫琢磨，注定了调味方面胜人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