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卓裕的车压着线往路边靠,在看到姜宛繁之后,急踩刹车,轮胎磨地声响尖锐。她眼睛夜盲症的事你家里人不清楚吗?”
他不含糊,逼近撂话:“自愿也好,马前卒也罢,这就是我应得的。玛莎拉蒂起步,上不封顶。”
姜宛繁坐在沙发上,弯着腰,低着头,双手合在一起,家里就开了一盏暖光顶灯。
有时候从别人嘴里听到夸赞,姜姜厉害的嘞,都给大明星做衣服了。母女俩的关系也僵持过一段, 后来和好, 但也无法如初。没有让你入股分红?”
卓裕侧身看了眼,脸色越发难看。
后来,送姜宛繁去医院检查,确认没受伤,再带她回四季云顶这一路,卓裕全程沉默。”
高速入口路边,白色车里,向衿边解安全带边问。”
“他那么能忍,忍了这么多年,万一这一次又给忍了回去呢?”
卓裕的眼眸清亮如解冻的溪水,冷肃,却也是极致的淡然。
卓悯敏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慌乱,当一个人,摒弃情感,就事论事时,事态就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而去了。要把你的头撞成这样才叫有事是吧?”
卓裕“嗯”了声。
姜宛繁心里也没底,“孤注一掷吧。
姜宛繁拢了拢眉头,“编故事你会的吧?!
每一秒沉默都在榨取氧气。!敢给便宜的,我帮你揍他。”
姜宛繁被向衿这惊天泣鬼的气势震慑住。
两人之间陷入安静。再多听一次当中任何一个人的名字,都会翻脸的那种。
向衿疼得龇牙咧嘴,“你力气可不可以小一点?
他走近,蹲在姜宛繁面前,包裹住她无措的手,可自己的掌心也在抖。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点头。卓悯敏端着一盆花苞最好的垂丝海棠进屋,打算摆去书房。”
卓裕心口一窒,膨胀的气球被一针扎爆,亦如最后一根稻草被折断。
姜宛繁速度极快地把水瓶拧开,往手心倒了一捧弹到脸上。
换位思考,那日他出车祸,换做她知晓,一定也如这般生不如死。”——
“你别忘了,你父亲在世时,就把你的滑板给砸了。这段时间你别开车,我安排司机过来。给的是不少,但我付出得也足够多!”
“我是上梁山。”
卓裕不想绕弯子,顺着她的话反问:“姑姑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在你划定好的时间里,必须在‘兆林’恪尽职守,按点打卡是吗?把姜姜当免费工具,免费司机,免费导购了是吧!你也应该明白,你屡试不爽的底牌是什么。”
这车陪了姜宛繁三年。
卓悯敏不明所以,仍维持着好心情问:“诶,怎么没去公司?
“你别去说以璐了,是我自己答应送她去酒吧的。可向简丹打一开始就不赞成她走这条路, 高考那么好的分数,明明有更多的选择, 姜宛繁还是在爸爸的支持下去读了美院。”卓裕答:“老卓有亏在先,但他的结局已经够惨烈。”
卓裕往前一步,目光咄咄紧逼,“我怎么了,重要吗?我上的大学,选的专业,我喜欢做的任何事,他最后都选择了默默接受。
向衿掐准节奏,还没等他靠近,已起身叉腰怒斥:“姓卓的,我对你这个人没有任何意见!
卓悯敏终止这个角度的对话,大声呵斥:“难道‘兆林’没有给你发展平台?你要继续走那条路,能有现在风光?
向衿叹了口气,挨着她一块坐路边,“也行吧,正好让卓裕换车。没有给你优渥的薪水?”向衿心疼她的小奥迪,“车不是白撞了。难道我不是真心实意地对你好?
……
“你确定这样做有用?
直到姜宛繁开口,很小的音量如往他心□□出一箭,她低声说:“我想回家了。”
自始至终,姜宛繁任何抱怨憎恶的话都没有过,但这句“想回家”,却让卓裕的心被磨成了一张粗粝的纸。
他没有犹豫,在下个红绿灯调头,径直往反方向驶去。她在光束下小小一只,氛围感使然,显得她更加软小、可怜楚楚。她的反应没有任何异样,像无事发生。
都不用回头看也猜到是谁了。”
姜宛繁垂下眼眸,摇头,哑声说:“没事。
姜宛繁冲他笑了笑,干哑着嗓子主动解释:“我真没事,平时晚上也能开车的,就是那一刻被路灯晃了眼睛,眼睛疼,分了心。好心好意去看望长辈,吃一顿晚饭,就被使唤着去当司机了!”
……
春日晨光,随着时间推移,不疾不徐地编织出一道磷光细闪的网。
她忽然后悔了。”向衿问。”
卓裕进屋,站在玄关处,连鞋都没有换。我认这张牌,是因为老卓对不住你,是因为我想弥补,是因为,在我记忆中,你实实在在地对我好过。姜宛繁瞥见他握方向盘的手背,太用劲,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崩开的,血渍已干凝。”
卓悯敏慢慢放下垂丝海棠,置于桌面时,花盆底座压到手指尖,一丝尖锐的疼痛反复跳跃。”卓悯敏冷呵,“这些年,‘兆林’给你的不少,你不用现在给我扣帽子。为了这事, 向简丹差点和姜荣耀闹离婚。”
“抱歉,下次注意。”姜宛繁长吐一口气,“好了,车给我吧,这两回多亏你帮忙,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没把你当一家人?”
“没什么意思,就是给您提个醒。
卓裕竟不忍再看,眼眶涌现淡淡的酸。”
卓裕冷静到近乎绝情,一字一字刨了自己的心。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但你没这个义务。”
姜宛繁买这车的时候,三十多万,她手上没这么多钱,也不肯向家里开口,就办了分期贷款。
向简丹虽然不是土生土长的霖雀人, 但在这个小城镇生活了三十年, 这里几乎家家都会刺绣,一门无人知晓的手艺,甚至连技术都算不上,出去怎么傍身?彼此铆着一股劲, 向简丹从不过问她店里的事,姜宛繁也不主动提起。院子里的花草攒齐了花苞,凝着欲滴的露水,一派大好光景。”卓裕冷着语气,在这件事上,他的耐心已经磨到了极限。”
“难不成是我逼你的?吃早饭了吗?
他答应,伸手碰了碰她的脸,“好,等我明天处理好工作后,陪你回去住几天。他低了低头,再抬起时,没有一点让步与犹疑,“话到这份上了,姑姑,再直白就没意思了。但是你能不能稍微管一管你家里头的人!他违反法规,没个好下场,那是他已经得到的惩戒,就算是等价交换,老卓抵了一条命,你再要,他也给不起多余的了。
到家,卓裕先去洗手间,待了好一会才出来,脸色回了温,“别担心车,报了保险,有事周正会处理。
卓裕出门,还没开到公司,姜宛繁给他发了条短信:
“我回霖雀了。向衿都想哭, “你就这么对它啊。您回回拿陈年伤痛‘无意’展露,挑着我最软的那根神经反复摩擦折磨,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失去了父亲,怡晓没有了爸爸。”
轰鸣的引擎声入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那时“简胭”刚开,她手头紧,也不是不能问家里支援。甚至车还没停稳,副驾门推开,卓裕不顾脚伤,慌慌张张地下车。”
向衿愣了愣,然后无奈一笑,“你是真腹黑。”
第二天,两人的作息与往日无疑,卓裕去公司,姜宛繁说晚点去店里。”
姜宛繁笑了笑,眼神投掷远方,没有一处着力点。姑姑,我自认为,这些年,我对你,对公司,不讲功劳也有苦劳。
姜宛繁在视线缝隙里看到他的神色,那种窒息感和失魂落魄装不出来,他整个人像是一个熔点沸腾的火球,茫然无措地寻求落点。
卓裕耳膜被锤得宛如失聪,麻木地蹲下,问姜宛繁:“伤哪里了?这车陪她走过创业初始时的种种歧路坦途,是有感情的。
阿姨开门惊讶,“咦,这个点过来了?
“我待会要做什么?向简丹也只是开玩笑地说了句:“天高任鸟飞吧。你看看车头撞成什么样了?”
向衿惊提高音量:“都这样了还没事?”
卓悯敏笑容失敛,“你这是怎么了?
姜宛繁鼻心一皱,撞在向衿肩头奄奄一息。”
卓裕说:“他是不赞成我滑雪,打过,骂过,但他从来不会,真正折损我的选择。”
姜宛繁认真想过这个问题,“那只能证明,这车撞得不够狠吧,下次再换个别的。
姜宛繁别过脸,如鲠在喉。”姜宛繁笑了笑,脸色仍是失血一般的白,“女孩子面子薄,你是当哥哥的,要包容。想着顺路,反正我也得回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