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你哭啥？
还有个小姑娘，耳朵贴在领导办公室的门上，正在竖耳倾听。
正好迎上大肆shopping完回来的陈思雨，她顿时咧嘴，哇一声哭出了声。
市团目前只有两个大角儿，也只有两部上得了台的剧。
歌舞团的房子有暖气，冷梅又是知识分子，屋里满满的书，小院儿里，落了霜的最后一茬菠菜正在等待收割，十只小鸡儿在窝里唧唧咕咕，瞧那肥肥胖胖的样子，过年时就能吃了。”
在总空每天辛辛苦苦的练，却拿不到登台的机会，可在市歌舞团，一去就能挑大梁，虽然工资低了点，但是于演员来说，登台机会也是求之不得的。”
但看到来的正是陈思雨，小姑娘翻个白眼，跑了。
走到跟前，陈思雨故意咳了一声，那小姑娘立刻转身：“嘘，她们正在说陈思雨呢，让我再听会儿。”小孩子天真嘛，他又说：“要不这样，我去歌舞团帮我姐顶名额，你让她去总空吧。
但龚小明却觉得，角儿不行就加压力，狠狠批评，打击，让她们自己努力，而只有让陈思雨去更广阔的舞台，把她新编的舞蹈展现到总空的舞台上，让上面的领导意识到，芭蕾不是靡靡之舞，同样也可以振奋人心，让上面的领导重新放开对芭蕾人材的培养，这才是能长期让芭蕾这个舞种在国内流传下去的，根本。
进了冷梅家，陈奶奶的心又宽慰了点。”轻弹琴键，男孩语气里满满的遗憾：“我还想，要是一首曲子，或者一首歌观众就会喜欢的话，我想弹给他们听呢。
样板戏她演的其实一般，比不过总空那帮角儿。”
龚小明给这天真孩子逗笑了，说：“你琴倒是弹的不错，但能欣赏你的琴艺的人，如今都在牛棚里住着呢。
冯慧虽然住在破庙里，但肯定没挨打。
按理，她教轩昂学琴的时候，女儿就该自觉上楼，找徐莉去跳舞的，可今天女儿磨磨蹭蹭，就是不肯上楼。
第二天是周六了。
本来陈思雨想留奶奶住一夜的。
别的组的人纷纷在往外走，但芭蕾组的小姑娘们全聚在排练室门口。
目前总空看上陈思雨，是因为看上了她独创的《学雷锋》系列芭蕾。
龚小明跟孙团不一样，没那么大的官瘾，她是个艺术家，眼看在目前的政策环境下，各种本该百花齐放的艺术正在逐渐消亡，不想任由芭蕾舞在国内断代，干脆也不跟孙团掰扯，直接去总空找许主任和曲团商量。
为了能把陈思雨推销出去，龚小明去了之后，先不说明来意，一直磨蹭到快下班，瞅着曲团和许主任都在办公室时，这才赶紧打电话，让陈思雨快马加鞭的去，一起商量换角一事。
既然调人不成，何不像轩昂说的一样，换一下角儿呢。”
莫名其妙被老妈一声吼，宋小玉给吓一大跳，噤了声，乖乖出门了。
大家都是女同志，也都是文艺工作者，为了艺术的传承嘛，她要试一把。
而一旦她俩演的不行，唱的也不行，《白毛女》观众太少，《娘子军》的刘茉莉一个人撑不起一个舞团，那么，市歌舞团很可能会被裁撤，或者跟歌剧团，话剧团归编，到那时，歌舞团可就没了。
好容易出门了，还悄悄回头，拿颗豆子打轩昂。
可她又实在不想芭蕾艺术在国内就这样慢慢凋零，消亡，就难免哀声叹气，愁眉不展。
市歌舞团不比部队歌舞团，要深入各个军分区巡演，所以编制多，人也多。
今天陈思雨又有新衣服了，一件藏蓝色的呢子大衣，她穿略显老气了点，但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她所能达到的，物质方面最好的衣着了。
他也有礼貌，看陈奶奶来了，连忙进厨房烧水，给奶奶冲麦乳精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孙团是个爆脾气，龚主任再吵吵，他干脆拍桌子：“有本事去总团找大领导，让他们来找我，否则你就别想我放人。”陈奶奶说。
更何况她从不注意节食，要不是陈思雨天天追着屁股喊，就要成全国最胖的喜儿了。
宋小玉磕磕巴巴，把她妈凶她的话跟陈思雨转述了一遍。
而打人最狠的冯大钢，最近忙着打虞永健，还顾不上臭老九和黑五类们。
关于换角一事，许主任还想再思考一下，但曲团觉得挺好，而且她把龚小明的办法又延展了一下，说：“就不固定换谁了吧，毕竟在我们团，不是谁都能上台的，但在市歌舞团可以。
屋子里，轩昂突然按止了琴，问龚小明：“龚老师，你觉得我弹琴会有人愿意听，喜欢听吗？再说了，咱们歌舞团缺的不是职工，缺的是顶梁柱，是角儿，是一到周末，心甘情愿花九毛钱买票，来看表演的人，可编制太少了，导致咱们只能养得起两个大角儿。
陈思雨一听，就知道龚小明是在为了她能不能去总空而心烦。
重活一生，她，除了跳舞，就想美美儿的享受人生。
家里头，轩昂的琴是她在教，而女儿宋小玉，是跟着徐莉在学芭蕾。
而变化最大的就属轩昂了，这孩子跟思进一样大，原来瘦，还小，这半年抽了条子，个头冒了大截，尤其那双手，又白又细的。
遂说：“奶，周五我没时间，周天我再去吧。
因为看守坏分子们的，都是原来虞永健的手下，他们在发现文斗更能让臭老九们改正思想错误后，就不使用暴力，不武斗了。
关于要不要放陈思雨去总空，孙团和龚小明持不同意见。”陈思雨问。
上回她买的毛线多，给自己织了个开衫，乘下的线给轩昂打了一件毛衣，还给奶奶也打了一件毛衣，如今天冷了，正好给她。
本来她准备提前开溜，先去牛棚看一下冯慧，然后就美美儿的跟冷峻去约会，看电影的。
就用借调的方式，既能保留演员的部队编制，还能给她们创造更多的登台机会，曲团觉得这个办法很可行
龚小明一听更乐了，说：“要这样的话，让你们团的李倩先去一个月吧，她可是大角儿，正好帮我们团吸引点观众吧，我们最近因为被思想委占了几次场子，观众都不来了，急需一个名角儿刺激一下。
只是不好开口。
要大领导们发现有优秀人材，歌舞团不说自己留着，却要送到部队文工团，肯定会气的跳起来，龚主任当然不敢去。
本就心情郁闷，她一下被女儿点着了怒火，吼说：“让你练琴你偷懒，让你跳舞你也偷懒，好嘛，不练了，滚去玩吧，反正芭蕾这个行当以后在国内也不会有了，你学了也是白学，去吧，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随你玩！到时候一个月抽调一个演员过去，工资表就照着陈思雨的发，虽然低一点，但可以锻炼一下登台！
得，怕奶奶担心嘛，陈思雨就耐着性子，安慰了她许多。”
轩昂只好说：“好吧。
龚小明正好一低头，正好儿，挨了女儿一豆子。
但陈思雨估计，冯慧的处境，应该没有传说中那么差。
她想去总空，想让她编的新舞蹈被更多的人看到，但她也不想市歌舞团被裁撤，毕竟大家一起处了很久，丁野，叶大方，刘茉莉，徐莉，每一个人都是她的朋友。”
文工总团和部队文工团，每年为了国家大剧院的汇演名额而争的不可开交。
陈思雨掐指一算，周五下了班，她准备去六国饭店的，一是抢强生，二是天冷了，她和轩昂都需要一件棉衣，她攒了票的，想抢一件只有六国饭店有卖的，苏式呢子大衣，给轩昂也要弄一件棉衣，没时间。
于是俩人吵的不可开交，连着吵了两三天，愣是没吵出个结果来。
可老太太记挂着思进，怕自己走了思进没饭吃，再加上因为内退一事，陈刚也特别消沉，怕自己不在，儿子和孙子万一出啥事，老太太就非闹着，当天晚上就回家了。
但总空剧多，角儿也多。”
看得出来，陈奶奶怕儿媳妇现在被斗的生不如死，想让她提早去看看。
而目前的大环境是，文艺工作者们，一旦不够优秀，没有机会登台，就必须下乡去参加劳动，她也不想自己的朋友们下乡去劳动。
其实关于要不要被调到总空去，她也想的，可她也无能为力。
总之，团长想留下陈思雨挑大梁，龚主任想她去总共，看能否重振整个芭蕾舞种。”陈奶奶沉沉一叹：“你妈呀，全是被那冯家给害的，那是她娘家，咱可怜她，可也没办法不是。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所以她也为难。
孙团的意思当然是不准陈思雨去，毕竟徐莉年龄大了，跳不了了，赵晓芳虽然可以挑大梁，可自己还是个新人，带程丽丽那么个笨蛋加刺头，带不出来的。结果领导一个电话，她得立刻赶往总空。”
“也行吧，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