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危吟眉搁下书卷,问道:“还没有摄政王的消息吗?
因着小腹时不时坠痛,接下来几日,危吟眉都靠在床榻上休息。此时再说此事也没什么意义了,对于那是哪家女郎,也一点不感兴趣。
可谢灼一死,哪怕他们把持了朝堂,也是群龙无首。前些日子啊,她哥哥去战场前,特地将她从宫里带回来,她一个人在府上,也没个同龄人玩,总说要入宫和娘娘说说话。
最后受益者,还是他们的孩子。
经年起起伏伏,如今崔家子嗣凋敝,偌大的门楣也只有崔老夫人苦苦支撑了。
危吟眉方要再说,却见裴太后身形僵硬,眉心皱起地盯着下方,面色变了又变。
十月下旬,大军回朝。
小姑娘“哦”了一声道:“我会守口如瓶,不把你和哥哥的事泄露出去的。
窗外阶前绿树发黄,秋日的风缓缓淌过,艳阳透过树间细缝洒落下来。
“自陛下病逝以来,朝中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
小姑娘乖巧地点点头:“外祖母这段时日睡都睡不安稳,天天诵经给哥哥祈福,我也去寺庙给哥哥求了平安符,保佑他会平平安安。
若说危吟眉派人去刺杀谢灼,有何对不起之人,除了腹中的孩子,便是崔老夫人和九公主。”
傍晚时分,云娥便入宫为危吟眉梳妆。”
危吟眉手扶住腰,转头看向上方。
嘈杂的气氛中,危吟眉听到身后人道:“皇后娘娘,太后唤您过去了。
她心神不定,安慰自己别再乱想,可到底不能完全放心,于是在午后写了一封信发往南方,询问范思,谢灼被乱箭射死是否属实。
而透过屏风,还能看到殿内众宾客各种神色。
在一众将领中,危吟眉第一眼就看到了危月的身影。
小姑娘从椅子上跳下来,趴到床榻边,一双水洗葡萄般眼睛澄澈地看向她:“姐姐。
危吟眉寒暄道:“九公主回府上后,可有像在宫里一样好好练字?”危吟眉看向承喜。
危吟眉心头一直乱跳,伸手捂住胸口。
后宫静谧安好,前朝却腥风血雨,一直不太平。”
明姑姑摇了摇头:“摄政王身死一事已成事实。”
九公主笑吟吟应下。我很想念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他,你有他的消息吗?
几个月不见,少年成熟了许多,面容严肃,神色紧绷,下巴长了胡茬,看上去已有成年人的稳重。前朝乱得不成样子,军中也好不到哪里去,都在埋怨危少将军故意压下此事,隐瞒不报,叫他们措手不及。
探望的时辰差不多到了,九公主直起腰,走之前握住危吟眉的手,“还有一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是关于哥哥的……”
危吟眉问:“何事?
摄政王在军中消失,一个月不曾出面,军中早有风声,说摄政王遇难不测,这风声很快便蔓延到了朝堂上,一时间前朝失去了平衡。
但问危吟眉后不后悔,危吟眉的内心从来不曾动摇过。
如此,危吟眉心中的石头也落了下来。”
危吟眉微微一笑:“还不错,老夫人您今日怎么得空入宫来了?
她实在不忍心叫老夫人这般岁数,白发人送黑发人。”
危吟眉温柔问:“怎么了?
这是谢灼的外祖母,崔老夫人。”
九公主道:“有的有的。”
危吟眉被宫人搀扶着,慢慢在裴太后面前跪下,裙裾如花朵铺展在身后。
裴太后站起身来,缓缓开口,殿内的喧闹声霎时静了下来。
十日后,得到他的回复是,摄政王身死一事已经无疑。
清晨时分,危吟眉坐在窗下,翻看着手上诗书。
危吟眉回以一笑,让宫人去备下茶水点心来,一时又想起上次和谢灼亲热,被小姑娘撞见的画面,不知小姑娘心头是怎么想他二人的。
虽说是庆功宴,却全然没有庆功宴该有的氛围,气氛格外的肃穆而压抑。
裴太后沙哑地开口:“皇后,你来接懿旨。”
崔老夫人愣了愣,调笑了小姑娘:“有何话不能叫外祖母听的?”
崔老夫人望了身边人一眼:“还不是这小姑娘吵着说想您。
她到宴宫时,殿里已经来了不少官员。
人走后,危吟眉脸上笑容慢慢落了下来,她手扶着床柱,下榻走到桌边,服下那碗已经凉了的保胎药。
崔老夫人带着九公主朝危吟眉做了个礼,危吟眉连忙让云娥搬上椅子伺候二人坐下。”
危吟眉早就料到了,道了一声:“好。
她和谢灼的感情,早在日复一日的纠缠中被消磨殆尽了。
在大殿两侧,摆放着数道落地屏风,危吟眉被宫人引进来,直接从屏风后往前走。”
九公主道:“外祖母您就走吧!
这一幕如一滴水溅入了油锅中,顿时让四周议论纷纷。
如今朝堂大乱,裴家的人马被摄政王一党逐渐拔除,大大折损了根基,两党相互倾轧,终究还是谢灼的人占据上风。”
小姑娘发丝梳成蓬松的发髻,头上插着宝珠玉坠,瞧着珊珊可爱,坐在椅子上,俏皮地踢了踢腿,朝危吟眉露出笑容。
承喜应诺,带着九公主往外走。”
危吟眉脸上笑意渐渐隐没。
显然,只待裴太后发话,一锤定音,未来储君之位便无异议。
这一幕如一根针刺入了危吟眉的眼睛,她心头一阵难受,手抚上小姑娘的脸蛋,“大军已经获胜,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这应该是危吟眉喜闻乐见的一幕,可危吟眉却没有流露出多少的开心,眼下看着小姑娘,心中浮现的是一层愧疚。外祖母督促我练字,还给我请了一个大家,我日日都有苦练,等哥哥回来,就把字给他看。
当年崔氏一案,阖族儿郎被流放,女眷被贬为奴,崔老夫人因为上了年岁,才侥幸躲过了一劫。
她长袖拢起,跪拜拂地,步摇流露垂落:“臣妾腹中有孕,已经七月有余,是陛下病逝前留下的遗腹子……”
才开口说了一句,下方忽然起了一阵躁动声,将后面的话给淹没了。
过了会,九公主道:“外祖母,你能不能出去一会,我有些话要和皇后娘娘私下里说。
崔老夫人一张圆脸,笑起来十分和蔼:“问皇后娘娘安,娘娘近来身子可好?今晚宫中会举报庆功宴,太后让娘娘也提前准备着,您也要出席。
殿中人神色各异:危月握紧成拳,一眼不眨盯着危吟眉,眼神极其复杂;摄政王余下将领,神色严肃,不停地摇头;至于裴家一党,皆如扬眉吐气一般,轻松了不少。”
危吟眉没听谢灼说过此事,笑着摇了摇头。
危吟眉手抚上她的脑袋,轻揉了几下:“你哥哥走前,叫我好好照顾你,阿婉以后若是想进宫,可以随时来椒房殿找我说话。
“去送崔老夫人和九公主出宫吧。
危少将军一出场,便引起了所有人的侧目。
等到武将差不多来齐了,编钟声敲响,摄政王依旧没有现身。
起初听到谢灼战死的消息,危吟眉心确实抽痛几下,但很快,这份情绪就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之感。
宫人从门外走进来,贴在她耳边道:“娘娘,大军班师回朝,早上到了城门。
危吟眉让云娥去库房拿点宝物来送给老夫人。
少帝还没有下葬,危吟眉也不能妆得太艳,今日只着了一件淡月白色镶昙花纹的宫裙,头上简单插了几根簪子,挽了一个发髻,便算梳妆好了。”
九公主有些扭捏:“姐姐,我上次在未央宫看到你和哥哥抱在一起,你和他是不是和好了?”
小姑娘红唇微抿,笑容憨态可掬。
他大步流星,走到左手位第一个置坐下。”
九公主唇贴到她耳畔耳语:“外祖母给哥哥相看了一个女郎,说待哥哥回来后,便要给二人定下婚事,姐姐知道此事吗?
危吟眉预感不妙,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朝下方看去。
朝中早有风声说皇后有孕,但今日众人也是头一回见到,不免有些诧异。
一宦官从外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在大殿中央,手指着外头,仿佛遭鬼了一般。”
危吟眉眉眼弯弯,夸了她几句,看向崔老夫人。
裴素臣立在另一侧屏风后,看着上方的二人。
她捏了捏九公主的手,叫她在府上乖乖听话。”
危吟眉脸上笑意微顿,最后轻摇了摇头。姐姐,哥哥出去打仗那么久,你想哥哥吗?”
崔老夫人这才起身,将殿内让给了她二人。”
明姑姑继续道:“如今朝中局势不明,太后为了防止摄政王乱党生事,尤其是娘娘的弟弟危少将军,意图趁乱谋反,今晚宫宴上,会向天下宣布娘娘有孕一事。虽局势险恶,动荡不安,如今却都已经太平,也算告慰了陛下的亡灵,今日诸多爱卿都在,哀家还有一件要事要昭告。
皇后已经数月不曾露面,眼下她面容玉白,举止款款,柔润的长发绾成发髻,穿了一身素雅的长裙,虽怀胎七月,但全身上下除了隆起的小腹,依旧十分的纤瘦。
从前摄政王出席酒宴,往往会坐在那里位子,如今危月一来坐了,更印证外头对摄政王已经遇难的猜测。
危吟眉紧了紧掌心,迈步走出屏风,款款朝玉阶上走去,一出场,便听见下方大殿内一片吸气声,四面八方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裴太后转头看向危吟眉,让她走上来。